“暴昭!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江南的父老乡亲,你们看着!朝廷要对我们斩尽杀绝了!下一个就是你们——”顾昶的嘶吼戛然而止,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军士堵住嘴,拖向广场中央临时搭起的行刑台。
手起,刀落。
四颗花白或犹带惊恐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出丈余远。女眷那边,响起一片绝望的哭嚎和昏厥声。
暴昭面不改色,仿佛只是踩死了几只蚂蚁。他转向旁边被捆成粽子、面无人色的徐氏家主徐韬、周氏家主周闵,以及另外七八个参与串联、证据确凿的士绅家主。
“徐韬,隐匿田亩一万八千亩,私蓄甲兵,参与谋划,殴杀朝廷命官,斩!”
“周闵,隐匿田亩两万三千亩,主使毁学,提供凶器,斩!”
“张裕,参与串联,提供银两,杖一百,流三千里,家产抄没!”
“李贲……”
冰冷的判决声在血腥的广场上回荡。有人痛哭求饶,有人厉声咒骂,有人瘫软如泥。最终,又是七颗人头落地。血,染红了青石板,在火把照耀下,泛着暗红的光。
“其余胁从者,登记姓名、住址、田产,暂时释放,归家候审。但有隐匿、逃窜、串联者,一经发现,立斩不赦,株连三族!”暴昭的声音传遍广场,“自今日起,苏州府辖下各县,全面清丈田亩。凡隐匿田产者,限十日内自首,补缴赋税,可从轻发落。逾期不报,一经查出,田产充公,主事者流放!”
“所有被抄没田产,将按‘雇工授田令’,优先分予原佃户、无地雇工及阵亡官兵遗属。具体章程,不日张榜公布!”
“雇工院、雇工学堂,即日起恢复。凡阻挠、破坏者,以谋逆论处!”
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自有官吏、书办、军士分头执行。哭嚎声、呵斥声、算盘声、登记造册的书写声,混杂在一起。这座江南名城,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自上而下的剧烈刮骨疗毒。
暴昭坐回太师椅,接过亲兵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尽管他面不改色,但微颤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他不是嗜杀之人,但陛下将东南托付给他,将尚方剑交给他,就是要他用铁血手段,为新政扫清障碍。江南士绅,盘踞数百年,早已尾大不掉,非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慑。
“大人。”副手,一位精干的锦衣卫百户上前,低声道,“顾氏库房已查封,初步清点,现银四十七万两,黄金八千两,各类珠宝古玩、田契地契不计其数。粮仓三座,存粮约五万石。另有秘密账册若干,正在清点。”
“嗯。”暴昭点头,“所有财物,登记造册,封存。一半押解进京,充入国库。另一半,留作本地安置流民、抚恤伤亡、兴修水利、开办新学之用。具体如何分配,等古朴大人到了,由他定夺。”
“是。”百户迟疑一下,又道,“大人,顾氏女眷孩童,以及部分旁系族人,如何处置?按律……”
“按律,女眷没入教坊司,孩童流放。”暴昭打断他,沉默片刻,“但陛下有口谕,‘首恶必办,胁从可悯’。顾昶父子已死,其罪不及妻孥。女眷,准其携带随身细软,发还娘家或由族中旁支领回。未满十四岁孩童,暂由官府设慈济所收养,待新政学堂建起,一律入学。其余旁系族人,若无参与作乱实证,核查田产、补缴积欠后,可保其自住屋舍、基本田产,以维生计。”
百户愣了一下,肃然起敬:“大人仁德。属下这就去办。”
仁德?暴昭心中苦笑。这哪里是他的仁德,这是天子的仁德,是新政的仁德。杀人立威是手段,分化瓦解、争取人心才是目的。天子要的不是一片白地的江南,而是一个打破旧有利益格局、焕发新生的江南。
“大人!”又一名斥候快马奔来,滚鞍下马,“急报!松江府徐氏,闻苏州之事,聚集宗族、佃户、私兵约两千人,封闭坞堡,声称……声称‘清君侧,诛暴昭’!松江卫指挥使按兵不动,请大人定夺!”
“清君侧?诛暴昭?”暴昭眼中寒光一闪,“好大的胆子!传令,点齐一千骑兵,两千步卒,携带火器,即刻随本官驰援松江!再传令松江卫指挥使,半日内若再不进兵围剿徐氏坞堡,便以通敌论处,本官用尚方剑先斩了他!另,八百里加急,禀报陛下,江南有变,徐氏公然举旗造反!”
“得令!”
马蹄声碎,火光摇曳。暴昭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血腥未散的顾氏广场,看了一眼那些瑟瑟发抖、眼神中充满恐惧、茫然甚至一丝复杂情绪的顾氏族人和围观百姓,猛地一抖缰绳。
“驾!”
马蹄如雷,一千精锐骑兵紧随其后,如一道钢铁洪流,冲破苏州城沉沉的夜幕,向松江方向席卷而去。更远处,步卒和辎重也在紧急集结。
这一夜,苏州的血还未冷,松江的火又将燃起。而这场由新政引发的、席卷整个东南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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