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你能战。”朱允熥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包扎的伤口,心中一酸,“但这一仗,朕要的是全胜。徐国公,你在,军心就在。你在鬼哭峡,朕才能安心诱敌。”
徐辉祖老泪纵横,跪地:“老臣……遵旨。”
“戚继光,”朱允熥看向他,“你的伤最重,好好养着。等仗打完了,朕还要用你,镇守北疆,让蒙古人三十年不敢南下。”
戚继光眼眶通红:“臣……万死不辞!”
“好。”朱允熥看向诸将,“其余诸将,听令。朕亲率三万精骑,为前锋。李景隆,你为左翼。郭英,你为右翼。三日后,兵发野狐岭。记住,此战只许败,不许胜。败要败得像,要让阿鲁台相信,朕是真的败了。等将他引入鬼哭峡,就是他的死期。”
“末将遵命!”
军议散后,朱允熥独坐帐中,看着地图,久久不语。亲兵队长端着热汤进来,见他出神,轻声道:“陛下,喝点热汤吧,暖暖身子。”
“放那儿吧。”朱允熥没抬头,“你去把朕的甲胄拿来。”
“陛下要甲胄作甚?”
“擦一擦。”朱允熥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这副甲,是朕大婚时,妙锦亲手为朕穿的。她说,愿这甲胄,能保朕平安。这些年,南征北战,它陪朕走过台湾,走过朝鲜,走过蒙古。现在,它又要陪朕,去打最后一仗了。”
亲兵队长取来甲胄。这是一副明光铠,擦得锃亮,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朱允熥抚摸着铠甲上的刀痕箭创,那是他这些年征战的印记。每一道痕,都是一场血战,一次生死。
“陛下,”亲兵队长低声道,“此去凶险,让末将替陛下去吧。末将愿扮作陛下,引阿鲁台入伏。”
“你?”朱允熥笑了,“你扮不像的。阿鲁台是只老狐狸,不见到朕本人,他不会上当。况且,”他站起身,穿上铠甲,“朕是天子,是大明的皇帝。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百姓是朕的百姓,这仗,自然是朕来打。”
甲胄加身,他仿佛变了个人。那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皇帝不见了,那个在妻儿面前温柔体贴的丈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将军,一个统帅,一个要带领十万将士,去搏一个未来的帝王。
“陛下,”于谦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南京八百里加急,皇后娘娘亲笔。”
朱允熥接过,展开。信很短,只有两行字:“北地苦寒,陛下保重。臣妾与太子,等陛下凯旋。妻妙锦手书。”
字迹娟秀,却有些抖。朱允熥知道,妻子在担心,在害怕。但她不说,她只让他保重,只等他凯旋。
他将信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妻子的温度。
“妙锦,等朕回来。等朕回来,再也不走了,就陪着你,陪着孩子,看着这大明江山,海晏河清。”
三日后,朱允熥率三万精骑,出真定,北上野狐岭。于谦率七万大军,秘密开赴鬼哭峡。
风雪更大了。
野狐岭,蒙古大营。
阿鲁台坐在虎皮大椅上,烤着羊腿,喝着马奶酒,听着探子的回报。
“朱允熥亲率三万骑兵,已过滹沱河,正朝野狐岭而来。”
“三万?”阿鲁台撕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朱允熥小儿,胆子不小。以为打败了本汗一次,就能在草原上撒野了?传令,集结所有勇士,本汗要亲手砍下朱允熥的脑袋,挂在旗杆上,让南人看看,这就是跟本汗作对的下场!”
“大汗英明!”众将齐声高呼。
“不过,”一个老将迟疑道,“朱允熥狡诈,此来只带三万骑兵,恐有诈。”
“有诈?”阿鲁台冷笑,“本汗知道有诈。朱允熥是想诱本汗出战,然后埋伏本汗。可惜,他忘了,这是草原,是本汗的天下。在草原上,本汗想打就打,想走就走。他埋伏本汗?本汗倒要看看,他怎么埋伏本汗!”
“大汗的意思是……”
“他不是想诱本汗么?本汗就让他诱。”阿鲁台眼中闪过狡黠,“传令,前军一万,迎战朱允熥。中军两万,随后接应。后军三万,埋伏在野狐岭两侧。等朱允熥与前军交战,中军、后军齐出,三面夹击。本汗要他朱允熥,有来无回!”
“大汗英明!”
二月三十,野狐岭以南三十里。
朱允熥勒马,望着远处滚滚而来的蒙古骑兵。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一万。
“陛下,”李景隆策马上前,“是阿鲁台的前军。看旗号,是阿鲁台的长子也先。”
“也先?”朱允熥冷笑,“阿鲁台这是要送儿子来死。传令,迎战。记住,只许败,不许胜。败了就往鬼哭峡撤,但要败得像,要让也先以为,他是真的赢了。”
“末将领命!”
战鼓擂响,两军交锋。朱允熥一马当先,直取也先。也先年轻气盛,见朱允熥亲自出战,大喜,挥刀迎上。两人战了十余合,朱允熥卖个破绽,拨马便走。
“朱允熥败了!追!”也先大喜,率军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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