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陛下亏了。”于谦哽咽,“陛下是君,他是臣。君与臣议和,已是耻辱。还要许他儿子王爵,许他割据燕地,这……这让天下人怎么看?让后世史书怎么写?”
“后世史书?”朱允熥笑了,笑容惨淡,“后世史书,只会写,建文八年,燕王朱棣造反,皇帝朱允熥,平叛不力,割地求和,是为昏君。于谦,朕不在乎。朕在乎的,是大明的江山,是大明的百姓。只要江山不丢,百姓不苦,朕背个昏君的名声,又如何?”
于谦跪地,泣不成声。这一刻,他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帝王,什么叫忍辱负重。
“拟旨吧。”朱允熥转身,望向北方,“告诉朱棣,朕的条件,他若答应,罢兵。若不答应,朕就是拼着大同不要,朝鲜不要,也要先灭了他。”
“臣……遵旨。”
旨意拟好,八百里加急,送往济南。朱允熥站在窗前,望着北方,一动不动。他知道,这道旨意一下,他就成了大明的罪人,成了史书上的昏君。但他别无选择。
“陛下,”一个太监轻声禀报,“南京密信,皇后娘娘亲笔。”
朱允熥接过,展开。信很短,只有一行字:“陛下安心,臣妾与太子安好。新政在推,江南渐稳。盼陛下早日凯旋。妻妙锦手书。”
字迹娟秀,但微微发抖。朱允熥知道,妻子在强撑。她身子不好,孩子生病,朝局不稳,她一个女子,该有多难。
“妙锦……”朱允熥将信贴在胸口,泪如雨下,“对不起,朕让你受苦了。等朕收拾了这烂摊子,就回去,好好陪你,陪孩子。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而此时,济南,燕王府。
朱棣看着朱允熥的圣旨,放声大笑。
“朱允熥啊朱允熥,你也有今天!”他将圣旨扔给姚广孝,“军师,你看看,朕的好侄儿,要跟朕议和了。”
姚广孝接过圣旨,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皱:“王爷,此乃缓兵之计。朱允熥北有蒙古,东有朝鲜,南有西洋,无力与王爷死战,故以议和拖延时间。待他缓过气来,第一个要灭的,就是王爷。”
“朕知道。”朱棣冷笑,“可他不知道,朕与蒙古阿鲁台,早有密约。他若攻济南,阿鲁台就直取北京。他若守北京,朕就取南京。他朱允熥,顾头不顾腚,顾此失彼。这天下,迟早是朕的。”
“王爷英明。那这圣旨……”
“答应他。”朱棣道,“削朕王爵?圈禁凤阳?朕不在乎。只要高炽能袭燕王爵,只要燕军能保全,只要燕地还在朕手中,朕就能卷土重来。朱允熥给朕时间,朕就给他时间。看谁,熬得过谁。”
“王爷,”张玉迟疑道,“可圣旨上说,要王爷去凤阳圈禁。若真去了凤阳,岂不是……”
“朕不会去凤阳的。”朱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朕可上书,说年老多病,不堪远行,请准在济南养病。朱允熥现在焦头烂额,必会答应。只要朕留在济南,燕地,就还是朕的。”
“王爷圣明!”
“不过,”朱棣看向姚广孝,“军师,朝鲜、西洋那边,联系得如何了?”
“回王爷,朝鲜李芳果,已答应与王爷结盟。只要王爷起兵,他就在朝鲜起事,牵制辽东明军。西洋人那边,荷兰总督也答应了,只要王爷允他们在天津、登州开埠通商,他们就支持王爷,并提供火炮、战船。”
“好!”朱棣拍案,“有朝鲜、西洋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军师,你告诉李芳果,告诉荷兰人,只要朕登基,朝鲜永为藩属,西洋永享通商之利。他们要什么,朕给什么。”
“是。不过王爷,蒙古阿鲁台那边……”
“阿鲁台是个喂不饱的狼。”朱棣冷哼,“他要朕割让大同、宣府,朕岂能答应?先吊着他,等朕取了天下,再收拾他。”
“王爷英明。”
“还有,”朱棣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南京那边,妙锦……徐皇后如何了?”
姚广孝沉默片刻,道:“探子来报,徐皇后产后血崩,一直未愈。太子也染了风寒,情况不妙。方孝孺虽竭力辅佐,但朝中暗流涌动,恐生变故。”
朱棣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徐妙锦,那个他曾经想娶,却嫁给了朱允熥的女子。那个为他生下儿子,却与他为敌的女子。他恨朱允熥,但对徐妙锦,他恨不起来。
“传令南京的探子,保护好徐皇后和太子。若朝中生变,不惜一切代价,救出他们母子。”
“王爷?”姚广孝诧异,“徐皇后是朱允熥之妻,太子是朱允熥之子,王爷为何……”
“你不懂。”朱棣望向南方,眼神缥缈,“妙锦……是朕的遗憾。她的孩子,是朕的侄子。朕可以杀朱允熥,但不能伤她,不能伤她的孩子。去吧,照朕说的做。”
“是。”
姚广孝退下。朱棣独坐殿中,看着手中的圣旨,看着朱允熥那熟悉的字迹,心中五味杂陈。允熥,我的好侄儿,四叔对不住你。但这天下,四叔不能给你。这江山,四叔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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