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西方海面,又一支舰队出现。帅旗上,一个“王”字。
“是王守仁!澎湖水师到了!”
王守仁站在旗舰“镇海”号上,望着惨烈的战场,眼中含泪。他接到陈瑄军令,命他死守澎湖。但他怎能坐视?留副将守澎湖,他率澎湖水师十八艘,倾巢而出。
“传令!全军突击!救陈帅!救安平!”
十八艘战舰,如十八把尖刀,再次刺入敌阵。西洋舰队腹背受敌,阵型大乱。
“撤!撤!”小科恩见势不妙,急令撤退。荷兰、西班牙、葡萄牙、英吉利四国舰队,本就各怀鬼胎,见明军援军不断,早已胆寒,纷纷掉头,仓皇而逃。
海战从黄昏打到深夜。西洋舰队损失战舰四十余艘,伤亡万余,狼狈撤退。明军水师损失战舰二十余艘,伤亡五千,陈瑄失踪,生死不明。
安平守住了,但代价惨重。
五月初十,南京,奉天殿。
战报呈上。朱允熥看着战报,双手颤抖。安平惨胜,陈瑄失踪,沈有容重伤,水师损失过半。而西洋舰队虽退,但主力尚存,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陈瑄……找到了么?”朱允熥声音嘶哑。
“回陛下,”兵部尚书低声道,“已搜寻五日,未见陈帅踪影。只怕……凶多吉少。”
朱允熥闭上眼睛。陈瑄,那位纵横四海的老将,那位为他镇守海疆的柱石,就这么……没了?
“沈有容呢?”
“沈将军身中三弹,昏迷三日,方醒。左臂已废,但性命无虞。安平守军五千,存者三百余。”
五千守军,存者三百。这是怎样的惨烈?
“王守仁呢?”
“王将军率澎湖水师,与西洋舰队血战,击沉敌舰十二艘。现退守澎湖,与方孝孺先生,共守澎湖。”
方孝孺……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臣,还在澎湖。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眼中已无泪,只有决绝。
“传旨,追封陈瑄为靖海公,谥忠烈,配享太庙。沈有容晋安平伯,世袭罔替。安平守军,存者皆晋三级,阵亡者加倍抚恤。王守仁晋福建水师提督,总领台湾防务。方孝孺加太子太保,赐丹书铁券。”
“臣遵旨。只是……国库空虚,这抚恤……”
“借!”朱允熥斩钉截铁,“向江南士绅借,向勋贵借,向商贾借。告诉他们,台湾是大明的海疆,是江南的门户。台湾失,则海疆不宁,贸易断绝。借不借,他们看着办。”
“陛下,”户部尚书夏原吉出列,“臣已向江南士绅、勋贵、商贾借款百万,然杯水车薪。水师重建,至少需三百万两。台湾防务,至少需五十万两。安平重建,至少需三十万两。抚恤将士,至少需八十万两。合计四百六十万两。江南富庶,然连年清丈,士绅财力亦不如前。臣恐……难以为继。”
“难也要为!”朱允熥一拍龙案,“没有水师,就没有海疆。没有海疆,就没有江南。告诉江南那些人,这钱,是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但朕不白借,可许他们专营之权,可许他们子弟入仕。朕给他们利,他们也要给朕忠。”
夏原吉苦笑。这是要撕破脸了。但形势比人强,不撕破脸,台湾不保,江南危矣。
“臣……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必须。”朱允炀冷冷道,“半月内,朕要见到三百万两。否则,你这户部尚书,也别做了。”
夏原吉跪地:“臣……领旨。”
“还有,”朱允熥环视群臣,“自今日起,朝廷上下,节衣缩食。朕的膳食,减半。宫中用度,减半。百官俸禄,减三成。省下的钱,全部用于水师重建,台湾防务。谁有异议?”
百官噤声。皇帝都节衣缩食了,他们敢有异议?
“退朝!”
百官退去,朱允熥独坐龙椅,疲惫感如潮水涌来。陈瑄死了,沈有容废了,水师残了。而西洋人,还在巴达维亚虎视眈眈。朝鲜虽降,其心未附。蒙古在漠北蠢蠢欲动。新政推行,阻力重重。这江山,怎么就这么难坐?
“陛下,”徐妙锦悄然入内,手中端着一碗清粥,“您已一日未进食了。”
朱允熥接过,食不知味。
“皇后,朕是不是太急了?若朕不急,陈瑄不会死,沈有容不会废,水师不会残。若朕不急,慢慢来,也许……”
“陛下没有错。”徐妙锦握住他的手,“陈帅为守海疆而死,死得其所。沈将军为保国土而伤,伤得光荣。水师将士,为护百姓而残,残得伟大。他们不恨陛下,他们是为陛下,为大明而死。陛下若退,他们才真是白死了。”
朱允熥看着妻子,眼中闪着泪光:“皇后……”
“陛下,您还记得太祖皇帝么?”徐妙锦轻声道,“太祖起兵时,兵不过千,将不过数员。面对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太祖可曾怕过?可曾退过?如今,陛下坐拥万里江山,带甲百万,忠臣良将如云,何惧之有?只要陛下在,只要新政在,大明就在,希望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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