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心中发冷。新政的本意,是让耕者有其田。可到了地方,却成了士绅盘剥的新手段。没有配套的贷种、贷牛,佃户分了田,也种不起,最后只能卖田,境况更差。
“蒋瓛,”朱允熥起身,声音冰冷,“查。看看到底有多少佃户,被迫卖田。凡有强买强卖者,一律锁拿。”
“是。”
两人继续前行。至一绸缎庄前,见几个伙计正往外赶人。
“滚滚滚!没钱看什么看!”
被赶的是个妇人,怀中抱着个孩子,哭道:“掌柜的,行行好,这匹布,俺只要三尺,给娃做件衣裳。等俺卖了绣品,就还钱……”
“赊账?你当这是善堂?滚!”
朱允熥上前:“掌柜的,这布多少钱?”
掌柜的见朱允熥衣着虽简,但气度不凡,忙堆笑:“公子,这是上好的苏绸,一匹十两。”
“我买了。”朱允熥取出银子,“给这位大嫂裁三尺,余下的,包起来。”
“好嘞!”
妇人千恩万谢。朱允熥将余下的布递给她:“大嫂,这布你拿去,做些绣品卖。若有人为难,可到府衙鸣鼓。”
“公子,您是大好人,大好人啊!”妇人泣不成声。
朱允熥心中酸楚。新政推行,富了国库,强了水师,通了铁路,可最底层的百姓,似乎并未得多少实惠。问题出在哪儿?
“蒋瓛,去府衙。”
“陛下,要亮明身份么?”
“不必。朕要看看,这镇江府衙,是如何办公的。”
府衙前,鸣冤鼓蒙尘,门可罗雀。朱允熥上前,欲击鼓,被衙役拦住。
“干什么的?”
“鸣冤。”
“鸣冤?”衙役打量他,“有状纸么?有保人么?有讼银么?”
“没有。”
“没有滚蛋!府尊大人忙着呢,没空理你们这些刁民!”
朱允熥眼中寒光一闪。这就是父母官?这就是朝廷命官?
“蒋瓛。”
“在。”
“拿下。”
蒋瓛上前,三拳两脚,将几个衙役打翻在地。顿时,府衙大乱。
“何人胆敢闹事!”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冲出,见衙役倒地,怒道,“反了!反了!来人,拿下!”
数十衙役涌出,将朱允熥二人围住。蒋瓛拔刀,护在朱允熥身前。
“让周道平出来见朕。”
“朕?”师爷一愣,随即大笑,“你是皇上?老子还是玉皇大帝呢!给我上!”
衙役一拥而上。蒋瓛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渐落下风。朱允熥也挨了几拳,青衫撕裂。
“住手!”
一声娇叱。徐妙锦在十余名锦衣卫护卫下,冲入府衙。她虽大腹便便,但凤目含威,手中高举皇后金印。
“皇后娘娘在此!谁敢造次!”
众衙役呆住。师爷脸色煞白,扑通跪倒:“娘娘……娘娘千岁……”
“周道平呢?”徐妙锦冷声道。
“府尊……府尊在后堂……”
“带路。”
后堂,周道平正与几个士绅密谈,见皇后闯入,大惊失色,跪地不起。
“周道平,你好大的胆子!”徐妙锦怒道,“纵容衙役,殴打陛下。你该当何罪!”
“陛下?”周道平抬头,看见青衫碎裂的朱允熥,魂飞魄散,“陛……陛下……臣……臣不知是陛下……”
“不知?”朱允熥抹去嘴角血迹,“若朕是寻常百姓,就该被你衙役打死,是么?周道平,你身为知府,不为民请命,反而纵容士绅,盘剥佃户,强买强卖。这镇江,还是大明的镇江么?”
“臣……臣冤枉……”
“冤枉?”朱允熥从怀中取出一本账簿,“这是从你书房搜出的,记录你收受士绅贿赂,强买佃户田产,共计三万亩,得银三十万两。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周道平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蒋瓛,锁拿周道平,及涉案士绅。家产抄没,田产归还佃户。凡有阻挠新政、盘剥百姓者,一律严惩。”
“臣遵旨。”
朱允熥转身,看着跪了满地的衙役、士绅,缓缓道:“朕推行新政,是要天下百姓,有田种,有衣穿,有饭吃。不是要让你们,换个法子盘剥百姓。自今日起,凡江南官吏,有违新政、害民者,斩立决。凡士绅,有强买强卖、抗税漏赋者,家产充公。朕倒要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大明的刀硬。”
“吾皇万岁……”众人战栗。
是夜,镇江城震动。知府周道平下狱,十七名士绅抄家。消息传出,江南震动。许多士绅,连夜补缴税款,退还田产。百姓则奔走相告,感念皇帝圣明。
但朱允熥知道,这还不够。一个周道平倒了,还有无数个周道平。新政要推行,必须从根子上,改变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陛下,”徐妙锦为丈夫擦拭伤口,心疼道,“您太冒险了。若今日臣妾未到……”
“皇后不是到了么?”朱允熥握住她的手,“朕相信,你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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