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朱允熥沉吟,“传旨王守仁,再守半月。半月后,援军必至。再,从福建、广东调粮十万石,运往台湾。告诉将士们,朝廷没有忘记他们。”
“陛下圣明。只是……粮从何来?福建、广东,去岁清丈,士绅怨气未消。若强征粮草,恐生民变。”
“买。”朱允熥道,“以内库存银,市价购买。告诉百姓,这是军粮,关乎台湾存亡。朕相信,天下百姓,会支持朝廷。”
“可内库存银,已不足三十万……”
“那就借。”朱允熥决断,“以皇后名义,向江南勋贵、商贾借银百万,年息五分,以未来五年盐税为抵。告诉他们,国难当头,当同舟共济。待海疆平定,朕不吝封赏。”
“臣……尽力而为。”
夏原吉退下。朱允熥独坐殿中,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各方势力,心中涌起难言疲惫。辽东刚平,台湾未安,西洋虎视,朝鲜虽降,其心未附。还有蒙古,在漠北舔舐伤口,随时可能南下。
这江山,怎么就这么难坐?
“陛下,”徐妙锦悄然入内,手中拿着一封信,“父亲从苏州来信。”
朱允熥接过,是徐辉祖亲笔。言江南士绅,经沈荣案震慑,大多已收敛。魏国公以自家田产为表率,率先清丈,江南清丈完成六成。一条鞭法推行,虽有阻力,但大势所趋。末了,徐辉祖写道:“臣闻陛下内库空虚,特献银二十万两,为军需之资。此乃臣多年积蓄,及江南勋贵所募。愿陛下保重龙体,臣在江南,必为陛下稳后方。”
朱允熥眼眶湿润。二十万两,对国库杯水车薪,但这是岳父的心意,是江南百姓的心意。
“皇后,”他握住妻子的手,“谢谢你父亲。”
“父亲说,这是臣子本分。”徐妙锦轻声道,“陛下,臣妾还有一事。”
“说。”
“臣妾……有喜了。”
朱允熥一愣,随即狂喜:“当真?多久了?”
“太医诊过,两月有余。”徐妙锦低头,脸上泛起红晕。
“好!好!”朱允熥将妻子揽入怀中,泪流满面,“这是天佑大明,天佑朕!朕有后了,新政有后了!”
“陛下,”徐妙锦依偎在他怀中,“臣妾只愿,这孩子出生时,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会的,一定会的。”朱允熥轻抚妻子腹部,眼中闪着坚定光芒,“朕答应你,也答应这孩子,一定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夫妻相拥,片刻温馨。但温馨总是短暂,当值太监匆匆入内:“陛下,八百里加急,台湾……”
朱允熥心一沉:“说!”
“荷兰、西班牙、葡萄牙、英吉利四国联合舰队,百余艘战舰,再攻澎湖!王守仁将军苦战三日,击退敌舰。然……方孝孺先生,在守城时,中炮重伤!”
朱允熥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徐妙锦急扶:“陛下!”
“朕……没事。”朱允熥稳住身形,声音嘶哑,“方师傅……伤势如何?”
“弹片穿胸,危在旦夕。王将军已命最好的军医救治,然澎湖缺医少药,恐……恐难回天。”
朱允熥闭上眼睛,良久,缓缓道:“传旨,命太医院最好的太医,携宫中珍药,即刻赴澎湖。再,命登州、天津水师,全速南下,不得有误。告诉陈瑄、王守仁,澎湖不能失,方师傅……不能死!”
“臣遵旨。”
太监退下。朱允熥走到窗前,望着东南方向。方孝孺,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臣,以文臣之身,请赴海疆。如今,他倒在了澎湖城头。
“陛下,”徐妙锦轻声道,“方师傅吉人天相,必能逢凶化吉。”
“朕知道。”朱允熥喃喃,“可朕……心疼。方师傅,徐师傅,李太师……这些老臣,一个个离朕而去。新政这条路,难道注定要踩着忠臣的尸骨么?”
“陛下,”徐妙锦握住他的手,“忠臣赴死,是为理想,是为信念。方师傅若在,必会说,为大明,为天下,死得其所。陛下当化悲痛为力量,完成方师傅、李太师未竟之志,方不负他们一片忠心。”
朱允熥转身,看着妻子,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皇后说得对。朕不能倒下。传旨!”
“臣妾在。”
“命徐光启,加紧研制新式火炮、铁甲舰。命夏原吉,筹粮筹款,不惜一切代价。命于谦,整顿吏治,凡有贪墨渎职、延误军机者,立斩。命蒋瓛,彻查朝中、地方,凡有与西洋、朝鲜、蒙古勾结者,一律锁拿。朕要在方师傅醒来前,看到台湾大捷,看到新政稳固,看到大明……浴火重生!”
“臣妾,谨遵圣谕。”
旨意一道道发出,整个大明,如一台精密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
徐光启在格物院,三日不眠,改良霹雳炮,射程增至八里。
夏原吉在户部,发行“海疆债券”,募银百万,解台湾之困。
于谦在吏部,连罢十三名贪官,提拔实学贡院毕业生百人,充实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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