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朱允熥亲政后的第一次大朝。他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中百官。许多人眼中带着探究——这位少年天子,在失去李景隆的辅佐后,能否独自撑起这江山?
“诸卿有本奏否?”朱允熥开口,声音平静沉稳。
短暂的寂静后,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海瑞出列:“臣有本奏!湖广清丈,江陵、武昌士绅聚众作乱,打死官员三人,伤十余人。此事非孤立,江西、浙江亦有类似苗头。臣请陛下下旨,严惩首恶,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礼部右侍郎、江南大族出身的周道明出列反驳:“海大人此言差矣!清丈田亩,操之过急,致民怨沸腾。当务之急是安抚,而非镇压。臣请陛下暂缓清丈,与民休息。”
“周侍郎,”朱允熥缓缓道,“你说‘民怨沸腾’,这‘民’,是占田万亩的士绅,还是无地可种的佃户?是逃税漏赋的豪强,还是终年劳作不得温饱的百姓?”
周道明语塞。
“朕知道,清丈田亩,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朱允熥起身,走下御阶,“但朕要问诸卿,这大明的江山,是靠谁在支撑?是靠那些占田不纳赋的士绅,还是靠终年劳作、缴纳税粮的百姓?新政推行五年,国库岁入从四百万两增至七百万两,这些银子,是从哪儿来的?是清丈出的隐田,是市舶司的关税,是百姓多种出来的粮食,工匠多造出来的货物!”
他走到殿中,环视众臣:“清丈不会停,实学不会废,新政不会倒。这是朕的底线,也是大明的国策。凡有阻挠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海瑞。”
“臣在。”
“朕命你为钦差,巡查湖广、江西、浙江三省。赐尚方剑,凡有阻挠新政、贪墨渎职者,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
“周侍郎,”朱允熥看向面色惨白的周道明,“你既认为清丈过急,朕给你个机会。你去湖广,任武昌知府。一年之内,若你能将武昌清丈完成,百姓安定,赋税如额,朕擢你为巡抚。若不能……你自己上辞呈。”
周道明扑通跪地:“臣……臣领旨。”
“徐将军。”朱允熥回到御座。
“臣在。”
“北疆蒙古异动,朕命你为征北大将军,总制大同、宣府、蓟镇军务。戚继光、俞大猷,皆归你节制。必要时,可先战后奏。”
“臣遵旨!”
“潘尚书,铁路进展如何?”
“宣府至张家口段已通,大同至太原段勘测完毕,今冬可开工。苏松至杭州段,十月贯通。臣请修北京至南京直道,若成,南北通达,只需五日。”
“准。但需循序渐进,不可强征民夫。以工代赈,给付工钱。”
“臣明白。”
“于尚书,吏治整顿,今岁需见成效。凡贪墨渎职者,无论品级,一律严办。实学贡院毕业生,要大胆任用,充实地方。”
“臣遵旨。”
“夏尚书,国库今岁,可能支撑北疆战事、铁路修建、实学推广?”
“回陛下,今岁岁入预计七百五十万两,岁出六百五十万两,可余百万。然若北疆开战,军费至少需二百万两。臣请发行‘边饷债券’,向民间借贷,以盐税为抵,年息三分。”
“准。但需明示用途,让百姓知道,这钱是用在保家卫国、修建铁路上。”
“臣明白。”
一道道旨意发出,一项项事务安排。殿中百官渐渐收起探究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信服。这位少年天子,思路清晰,决断果敢,对朝政了如指掌。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太师辅佐的孩子,而是一个真正的帝王。
退朝后,文华殿。
朱允熥留下方孝孺、徐辉祖、于谦、潘季驯、夏原吉五人,以及新任皇后徐妙锦——这是他特许的,皇后可参与小范围议事,了解朝政。
“今日朝会,朕处置可还妥当?”朱允熥问。
“陛下圣断,老臣佩服。”方孝孺躬身,“只是……周道明是江南大族,其家族在湖广、江西、浙江皆有大量田产。陛下派他去武昌,恐……”
“恐他阳奉阴违?”朱允熥笑了,“朕就是要看看,他是真认为清丈过急,还是只为自家利益。若他能办好武昌清丈,说明此人可用;若办不好,正好拿下,以儆效尤。至于他家族那些田产……”他看向海瑞,“海御史,你知道该怎么做。”
海瑞肃然:“臣明白。凡阻挠清丈者,无论何人,一律严查。”
“好。”朱允熥点头,“徐将军,北疆之战,你有几分把握?”
“若蒙古大举来犯,臣有七成胜算。”徐辉祖道,“戚继光在大同经营三年,城防坚固,粮草充足。俞大猷在广东练的水师,也可调一部北上,巡防渤海。然……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
“朕也这么想。”朱允熥道,“所以朕已派使赴瓦剌、鞑靼,许以互市。蒙古诸部,并非铁板一块。阿鲁台想南侵,瓦剌的马哈木、鞑靼的本雅失里,未必愿意。咱们可分而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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