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贼先擒王。”李景隆对身边石勇道,“带几个人,拿下那个账房,控制底舱。”
“是!”石勇领五名好手,借夜色掩护,从船舷悄然翻上“海鹄号”,直扑舱门。
账房先生见有人来,转身想逃进底舱,被石勇一脚踹倒,捆了个结实。石勇带人冲进底舱,片刻后回报:“公爷,底舱有三十箱货,封条是‘苏松绸缎’,但箱子极沉。撬开一箱看了,是生铁锭,少说五百斤。夹层里还有硫磺。”
“全部搬走,一艘船都别落下。”李景隆下令。
此时甲板上的战斗也接近尾声。亡命徒虽悍勇,但毕竟人少,被水兵分割包围,逐个击破。那疤脸汉子身中数刀,犹自死战,被陈瑄一枪刺穿大腿,生擒活捉。
刘老七见大势已去,瘫坐在甲板上,面如死灰。
“刘船主,”李景隆走到他面前,“现在可以说了吧,这批货,是谁的?运往何处?接货人是谁?”
刘老七哆嗦着:“小人……小人不知啊。货是‘福顺昌’的,小人只负责运到辽东金州卫,自有人接货。接货人是谁,他们没告诉小人。”
“那这玉佩,”李景隆亮出那半块青玉佩,“你认得么?”
刘老七见到玉佩,如见鬼魅,连连叩头:“大人饶命!小人只是跑船的,他们让运什么,小人不敢不运啊!这玉佩……是信物,持此玉佩者,可调动‘福顺昌’在沿江沿海的所有船只。小人也是第一次见,不敢多问。”
“第一次见?那你怎么知道是信物?”
“‘福顺昌’的东家交代过,见佩如见人,必须听令。”刘老七哭丧着脸,“小人一家老小都在扬州,不敢不从啊大人!”
李景隆不再逼问,让陈瑄将刘老七、账房先生、疤脸汉子分开关押。此时,天已蒙蒙亮。江面上薄雾弥漫,三艘沙船押着“海鹄号”,缓缓驶向崇明岛水师临时营地。
途中,陈瑄清点战果:毙敌九人,俘十七人;缴获生铁一万五千斤,硫磺三千斤,硝石两千斤,另有腰刀三十柄,弓弩十五张。此外,在账房先生身上搜出一本密账,记录了“福顺昌”近年走私的货物种类、数量、经手人,其中多次提到“北边贵人”的代号——“青龙”。
“青龙……”李景隆翻着密账,眉头紧锁。账中记载,自建文元年正月起,“青龙”通过“福顺昌”向辽东输送了至少五万斤生铁、一万斤硫磺、八千斤硝石,还有二十门佛郎机炮。这些军火,足以装备一支五千人的军队。
辽东,那是燕王经营多年的势力范围。女真诸部虽名义上臣服,实则各怀鬼胎。谁能调动这么多军火?谁又需要这么多军火?
“公爷,咱们现在去哪儿?”陈瑄问。
“去松江。”李景隆合上账本,“‘福顺昌’的总号在松江,东家应该在那里。另外,周平供词里提到的那艘‘海龙号’,也得查。我怀疑,‘海龙号’运的才是真正的要紧货——那批佛郎机炮。”
“可松江是市舶司、水师重地,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去……”
“所以不能大张旗鼓。”李景隆望向东南方,“陈将军,你带两艘船,押着‘海鹄号’和人犯,走外海,绕道去天津,将人、货交给冯诚。他会上奏朝廷,公开此案。我率一艘船,扮作商船,去松江。咱们分头行动。”
“这太危险了!松江是‘福顺昌’的老巢,公爷孤身前往……”
“不是孤身。”李景隆拍拍他肩膀,“松江有咱们的人——市舶司提举王涣,是我旧部。而且,松江水师参将吴靖,是吴祯的侄子,可信。我去,是打草惊蛇,看看这条‘青龙’,到底藏得多深。”
陈瑄知劝不动,只得领命。
五月二十七,午时。松江府(今上海)外滩。
“福顺昌”总号是座气派的五进大院,背靠黄浦江,前临街市。此时,东家钱富贵(钱贵的堂兄)正在账房内焦躁踱步。他昨日收到扬州飞鸽传书,说“海鹄号”被截,刘老七被捕,账房先生失踪。他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好,一面派人去南京报信,一面命“海龙号”提前出港——那艘船昨夜子时已驶往辽东,此刻应在海上。
“东家,门外有个姓李的商人求见,说是从扬州来,有要紧事。”伙计来报。
钱富贵心头一跳:“姓李?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北方口音,带着两个随从,看着像生意人。”
“请他到偏厅,我马上来。”
钱富贵定了定神,整理衣冠,来到偏厅。见来人果真是生面孔,但气度不凡,不像寻常商贾。
“在下李晋,大同人,做皮货生意。”李景隆拱手,“钱东家,久仰。”
“李老板客气,请坐。”钱富贵打量着他,“不知李老板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李景隆坐下,从怀中取出半块青玉佩,放在桌上,“受人所托,将此物交还东家。托付之人说,东家见了此物,便知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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