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山山拿起桌上的《齐民要术》,却没再看进去。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思绪飘回了去年元宵节的玉米地。
那天的太阳很暖,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虹姑娘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裙,像一团跳动的火苗,在玉米地里穿梭,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玉米,挨个儿分给大家。卡其兔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个大篮子,里面装着烤肉串和酒水,谁要是喊渴了,他就立刻递上一碗冰镇的酸梅汤。
太子哥哥那时候正和几个世家子弟比谁吃烤玉米快,吃得满脸都是玉米粒,惹得大家哈哈大笑。佳琪师姐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根没烤过的生玉米,低头看着玉米须,不知道在想什么。山山那时候还小,被钱管事抱在怀里,啃着一根甜甜的煮玉米,看着眼前的热闹,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后来,大家还在玉米地里放了烟花。天黑透的时候,一簇簇烟花在天上炸开,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虹姑娘靠在卡其兔的肩膀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卡其兔搂着她的腰,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温柔。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太子哥哥后来会对佳琪师姐那样执着,谁也没想到,山山会来静安寺带发修行,更没想到,时间会过得这么快,快得像一场梦。
山山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次出门,不仅仅是去喝一杯喜酒。京城里的那些人,那些事,从来都不是一道寺墙就能隔开的。太子哥哥最近在忙什么?崔家有没有什么新动作?佳琪师姐的修行,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顺利?
这些问题,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记挂着。
他就像一株藏在泥土里的根,表面上看着安静,底下却在悄悄蔓延,一点点地,向着更深的地方扎去。
接下来的几天,静安寺里格外忙碌。钱管事忙着备车备礼,还特意去寺外的布庄给山山扯了一匹素色的锦缎,做了一身新衣裳。山山依旧每日侍弄菜畦,只是闲暇的时候,会站在寺门口,望着远处洛阳城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三月廿八这天,天刚蒙蒙亮,钱管事就把山山叫醒了。
新做的素色衣裳穿在身上,衬得山山那张小小的脸愈发清秀。他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富家小公子,半点看不出二皇子的身份。
马车停在寺门外,是一辆极普通的青布马车,没有任何标识。钱管事把备好的贺礼搬上车——一篓笋干,一筐新鲜蔬菜,一壶素油,还有两斤糯米,用红布包着,看着喜庆又实在。
山山上了马车,钱管事挑了车帘,外面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点春天的暖意。
“殿下,坐稳了,咱们这就出发!”
马车轱辘轱辘地转动起来,缓缓驶出静安寺的山门,向着洛阳城外的方向而去。
虹姑娘的家在城外的庄子里,离静安寺不算太远。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远远地看见了一片金灿灿的玉米地。此时的玉米还没成熟,叶子是绿油油的,但田埂边上,已经搭起了好几座红绸扎成的彩棚,棚子外面挂着红灯笼,远远望去,喜气洋洋的。
马车刚停稳,就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喊起来:“山山殿下!钱管事!你们可来了!”
山山挑开车帘一看,只见卡其兔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官袍,脸上红光满面,正大步流星地跑过来。他身后跟着虹姑娘,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凤冠霞帔,美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她手里还拿着一根烤得金黄的玉米,看见山山,眼睛一亮,连忙把玉米递过来:“山山!快来尝尝!我刚烤的,还是去年你爱吃的那个味儿!”
山山从马车上下来,对着两人微微躬身,声音清脆:“恭喜兔叔,恭喜虹姨。”
“哎!好孩子!”卡其兔哈哈大笑,一把将山山抱了起来,举得高高的,“两个月不见,你这小家伙又长高了!在寺里待着,有没有好好吃饭?”
山山被他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烤肉的香味,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吃了,钱管事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那就好!那就好!”卡其兔把他放下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去坐!今天来的都是熟人,保准你不闷!”
虹姑娘也拉着山山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快进去吧!佳琪也来了,在里面等着呢!还有太子殿下,也来了!”
山山脚步一顿。
佳琪师姐和太子哥哥,都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彩棚里面。只见棚子下摆了几十张桌子,已经坐了不少人。人群里,他一眼就看见了卡其佳琪。她还是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不染尘埃的幽兰。
而在她不远处,太子伟伟正端着一杯酒,和几个世家子弟说话。他穿着一身常服,眉宇间似乎还带着一丝郁色,但看见山山进来,眼神立刻亮了亮,放下酒杯,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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