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契是刘观龙亲自送到公告栏前面发放的。
第一个领到地契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马来老人,在橡胶园做割胶工做了二十年,手上全是刀疤。他接过地契,对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旁边的人没人说话。
刘观龙站在一边,把帽子取下来捏在手里,没有出声。
---
港口物流这一块由刘观龙主导。
五十四家港口物流企业里,登记的三十七家直接并入联邦国有港务局重组,剩下十七家拒绝登记的按无主资产处置,原有工人全部留任,工资从原有基础上调两成。
工会代表开会的当天,关丹码头区的工会主席站在桌上,把烟斗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说了一句话。
“联邦政府给我们加了两成,过去那帮洋老板在的时候,克扣我们十年了,他们加过吗?”
会场里没有反对票。
---
许若兰的法律意见在第八天送到了王悦桐桌上。三页纸,开头就是关键。
“此次资产收归程序存在法律瑕疵——行政命令先行,司法裁定后补,顺序颠倒,在国际法层面可被对方援引为无法律依据没收,影响联邦的国际法律信誉。建议每一笔资产收归必须附有宪法审查庭出具的司法裁定书,哪怕三日内补全,也好过留下空白。”
王悦桐看完,在空白处批了一行字:同意。三日内补全全部裁定书,交由许若兰庭长签发。不足三日的不予执行,但已完成的不退回。
王悦桐把意见书还给刘观龙。“告诉许若兰,程序这条线我认,以后先有裁定书再动手。这次是建国初期,走快了,下次不能这样。”
刘观龙记下,多问了一句。“她要是裁定哪笔资产收归不合法呢?”
“那就退回去。”王悦桐把茶杯推到一边。“但退的理由要写清楚,写清楚了她就知道下次裁定书怎么写。”
---
郑启明的报告在当天下午送进来。
“统帅,这次清查行动中,军情处发现了一批未申报的历史账户——日伪占领期间设立的,账面上挂的是伪政府的财政拨款和战时物资采购款,账户从来没有被关闭,一直躺在六家本地银行的库存账目里。”郑启明把账目明细放在桌上。“折合南洋元总计四百二十万挂零。”
王悦桐看了一眼数字。“来源确认了?”
“确认。伪政府时代的政府账户,日本投降后没有走清算程序,被银行直接挂账搁置,相关银行管理层换了几茬,没人动这笔钱。”
“划给南洋发展银行,进战略储备账户。”王悦桐把明细推回去。“写清楚来源和划入依据,存档备查。”
郑启明点头,收好文件,又把最后一张纸放在桌上。那是约翰逊发给华盛顿的内部评估电文,郑启明的人截到的。
核心句只有一行:
“南洋联邦已系统性地将原殖民经济体系清洗出局,资产重新分配至本地民众,形成强烈的政治向心力。此势头若持续,区域内其余殖民残余势力或将面临多米诺效应。”
王悦桐看完,把那张纸折好,压进抽屉。
---
林震天来找王悦桐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刚过。
林震天在门口站了一秒才进来,军帽夹在腋下,铜罗盘在胸口晃着。“统帅,海军新兵招募出了个让我头疼的问题。”
“说。”
“建国以后,报名来应征的人比预期多了三倍。训练营的铺位早就满了,现在是四个人睡三张床,吃饭分三拨轮换,炊事班快撑不住了。”林震天把一份数字写在纸上推过来。“我想扩编,但扩编要钱,要地,要教官,我不知道往哪个口子申请。”
王悦桐看了一眼那张纸。“扩。告诉我要多少钱。”
林震天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份概算。“第一期扩编,新建训练营两座,增配教官四十人,装备和教材采购——总计大约八十万南洋元。”
“财务处走专项申请,三天内批。”王悦桐把概算推回去。“教官从哪儿来?”
“一部分从怒涛号抽调有经验的老兵转任,一部分从陆军借调。”
“跟陈猛说,借调的教官海军薪资另算,不从他的编制费里扣。”
林震天把军帽重新扣回头上,敬了个礼,出了门。脚步比进来快了半截。
---
例行汇报结束之后,陈猛留了下来。
陈猛站在门口没走,等刘观龙和郑启明都出去,才回头。
“统帅。”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建国了。弟兄们最近老是在问我——接下来打哪儿。”
王悦桐正在翻一份待签文件,手没有停。“你怎么答他们的?”
“我说等统帅的命令。”陈猛顿了一下。“但他们问的时候那个劲儿,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士气这东西,拦着不让动,压久了会散的。”
王悦桐把那份文件签完,把钢笔放下。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地图前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