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内,王悦桐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
桌上放着一把左轮手枪,枪身泛着森寒的金属光泽。
张彪被带了进来。
他浑身湿透,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冷汗。
看到王悦桐的那一刻,这个曾经的硬汉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军长……我……”张彪喉头哽咽,头磕在地板上。
“我对不起您。”
王悦桐没有看他,只是拿起那把左轮手枪,打开转轮。
“我记得在缅甸,咱们断粮的时候,你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给了我。”
王悦桐从抽屉里拿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塞进弹巢。
“你说,只要军长活着,咱们这帮弟兄就有活路。”
“军长,他们抓了我娘,还有我儿子……”
张彪抬起头,满脸泪水。
“军统的人说,只要我提供情报,就保他们平安。”
“如果我不做,他们就把我儿子的手指头一根根剁下来寄给我……”
“所以你就把弟兄们的命卖了?”
王悦桐合上转轮,手腕一抖,转轮飞速旋转,发出咔咔的声响。
“你把油料储备泄露出去,如果日本人知道了,”
“派轰炸机过来,咱们的坦克就成了废铁。”
“到时候死的是几千个弟兄!”
“我该死!我真该死!”
张彪抬手狠狠抽着自己的耳光。
王悦桐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张彪面前。
他把那把左轮手枪放在张彪面前的地板上。
“只有一颗子弹。”王悦桐语调听不出喜怒。
“看你的运气,也看老天爷收不收你。”
张彪看着那把枪,颤抖着伸出手。
他握住枪柄,森冷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军长,如果有来世,我还给您当兵。”
张彪闭上眼,举起枪,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咔哒。”
撞针击空的声音。
张彪浑身瘫软,大口喘着粗气。
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滚吧。”王悦桐转过身,背对着他。
“带着你的家人,滚出第一军。”
“这辈子别让我再看见你。”
“砰!”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王悦桐的背影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陈猛走进来,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张彪。
又看了看王悦桐。
“军长,他……”
“厚葬。”王悦桐闭上眼,掩去眼底的疲惫。
“抚恤金照发。”
“另外,派人去趟重庆,想办法把他家里人接出来,送到美国去。”
“是。”陈猛敬了个礼,嗓音低沉。
“那军统那边……”
“把那个特务头子的尸体装好。”
王悦桐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夜。
“还有那些电台、密码本、毒药,都给我打包。”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一架C-47运输机从宋卡机场起飞,航向正北。
机舱里放着一口压手的楠木棺材。
还有几个贴着封条的木箱。
棺材盖上钉着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五个字:戴雨农亲启。
信里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抗议谴责。
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写着一行力透纸背的钢笔字:
“手伸得太长,容易断。”
“下次再来,就不是送棺材这么简单了。”
数日后,重庆,罗家湾19号。
戴笠看着摆在院子里的那口棺材,还有那些确凿无疑的罪证。
那张平日里阴沉的面孔这会儿铁青一片。
他手里捏着那封信,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周围的特务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好一个王悦桐。”戴笠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在打我的脸。”
但他心里清楚,这哑巴亏,他吃定了。
证据确凿,要是闹到委员长那里,他也讨不了好。
更何况,现在的王悦桐手里握着美援,是盟军眼里的红人。
“传令下去。”戴笠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针对第一军的所有行动,全部冻结。”
“把我们在泰国的人,都撤回来。”
宋卡指挥部内,王悦桐听着秦国栋的汇报,脸上波澜不惊。
“重庆那边安静了?”
“安静了。连那个一直盯着咱们的联络站都撤了。”秦国栋回答。
“算他识相。”王悦桐拿起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
“攘外必先安内。”
“既然家里打扫干净了,咱们也该腾出手来,好好跟日本人玩玩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秦国栋。
看向门外那片被雨水洗刷得格外透亮的天空。
“通知陈猛,装甲师集结。”
“这回,我要让山下奉文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钢铁洪流。”
宋卡北部的雷达站内。
沉重的金属网架在暴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赵铁柱盯着屏幕上那串跳动的光斑。
手里的铅笔被折断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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