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南河水浑浊不堪。
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红土和枯枝。
在宽阔的河道里翻滚。
几座大桥的残骸孤零零地立在水中。
断裂的钢梁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像几具被肢解的钢铁巨尸,直指苍穹。
王悦桐站在西岸丛林边缘。
手里举着望远镜。
镜头缓缓扫过对岸。
日军把东岸经营成了刺猬。
半埋式碉堡沿着河岸线一字排开。
黑洞洞的射击孔紧贴水面。
只要有东西敢下水,立马就会被打成筛子。
铁丝网从滩涂一直延伸到防洪堤后。
雷区警示牌在杂草中若隐若现。
“军长,这仗不好打。”
陈猛蹲在一旁。
手里捏着根枯草,眉头拧成疙瘩。
“桥断了,水流又急。”
“刚才工兵去测了流速,冲锋舟下去容易打转。”
“要是硬冲,弟兄们就是活靶子。”
他吐掉嘴里的草棍。
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要不我带个敢死营,趁夜里摸过去?”
“只要能上去一个排。”
“我就能给大部队撕开个口子。”
王悦桐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了陈猛一眼。
那张脸被硝烟熏得黝黑,只有牙齿是白的。
“敢死队?”
王悦桐冷笑。
“咱们现在的命金贵,不是用来填河的。”
“那是日本人干的事,咱们不干。”
他把望远镜递给警卫员。
指着对岸那片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
“看见那些碉堡了吗?”
“那是中村明人给我摆的龙门阵。”
“他想让我在河里流干血,做梦。”
“那咋办?总不能隔河相望唱大戏吧?”
“那就把戏台子给他拆了。”
王悦桐转身,对着通讯兵招手。
“接重炮师。”
“告诉宋星海,别在那数炮弹了。”
“把他的家底都亮出来。”
“我要对岸变成平地,连只蚂蚁都别给我留下。”
没过多久,后方丛林深处传来沉闷的雷声。
大地开始颤抖,树叶簌簌落下。
几十门155毫米榴弹炮同时怒吼。
炮口风暴卷起地面的尘土。
将周围的草木连根拔起。
沉重的炮弹划破空气。
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东岸。
爆炸声连成一片,根本分不清个数。
东岸日军阵地腾起冲天火光。
混凝土碉堡在重炮轰击下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
巨大的气浪将沙袋、原木和残肢断臂抛向高空。
“不够。”
王悦桐看着对岸腾起的烟柱,面无表情。
“让火箭炮营也上。覆盖射击。”
“咻咻咻——”
无数条火龙从西岸丛林中窜出。
拖着长长的尾焰,扑向对岸。
这是美军刚运到的多管火箭炮。
虽然精度差点,但胜在量大管饱。
东岸彻底成了炼狱。
火焰吞噬了战壕。
高温引爆了日军堆积在掩体里的弹药。
殉爆声此起彼伏,整条防线都在燃烧。
日军指挥官中村明人躲在深埋地下的指挥所里。
头顶灰尘簌簌落下。
电话线早就被炸断了。
传令兵跑进来时满脸是血。
“将军!支那人的炮火太猛了!”
“一线阵地全毁,伤亡惨重!”
中村明人咬着牙,手里的指挥刀杵在地上。
“慌什么!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炮击之后就是强渡。”
“命令预备队进入二线阵地。”
“只要他们敢下水,就给我狠狠打!”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下午。
直到夕阳西下,将湄南河染成血红。
炮声才渐渐稀疏。
入夜,河面上飘荡着硝烟和焦臭味。
“开始吧。”
王悦桐看了看表。
几支精锐小分队带着橡皮艇。
在河段上游几公里处大张旗鼓地下水。
马达声轰鸣,探照灯光柱在水面上乱晃。
枪声大作。
“报告!上游发现敌军渡河!”
中村明人猛地站起来。
“果然来了!把机动大队调过去!”
“一定要把他们压在水里!”
没过半小时,下游又传来激烈的枪声。
“报告!下游也有敌军!”
“八嘎!这是声东击西!”
中村明人额头冒汗,在地图前焦躁地踱步。
“到底哪边是主力?”
整整一夜,湄南河两岸枪声就没停过。
东岸日军被调动得像无头苍蝇。
一会儿往北跑,一会儿往南堵。
中村明人的预备队被折腾得精疲力竭。
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黎明前,天地间最黑暗的时刻。
王悦桐站在下游十公里处的一片芦苇荡里。
这里水流平缓,河面开阔。
几百艘冲锋舟和橡皮艇静静停在水边。
马达已经预热,却没发出声响。
身后,装甲师的坦克已经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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