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起马齿苋:
“这个,马齿苋,叶片肥厚多汁。它性寒,能清热解毒,凉血止血。适合刚受伤红肿热痛的‘阳疮’,或者轻微的火毒疮疖。但不能用于伤口发冷、不红只肿的情况,用了反而不好。”
他讲得极慢,每说一种草药,就让每个人传看,用手摸,用鼻子闻,甚至允许尝一点记住味道。
他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热毒”(发红发热)和“寒湿”(发暗发冷)伤口的区别,并配上对应的草药。
“看,这是蒲公英,叶缘有波状齿,折断有白色乳汁,用于热毒疮痈。
这是地丁草,开紫花,功效类似但更强……
这是车前草,叶子像猪耳朵,利水消肿,但对伤口作用不大,别搞混……”
他就像一位最耐心的启蒙老师,将脑海中海量的知识,拆解成一口口能咽下的饭食。
他不再空谈理论,而是结合眼前现有的伤员情况,带着医兵们去辨认伤口,再对应刚学的草药知识。
“看李大哥这个伤口,周边红肿,一摸发热,这是热毒未尽,该用马齿苋还是白芷?”
“马、马齿苋!”一个年轻些的医兵试探着回答。
“对!记住,红、肿、热、痛,多想凉性的草药;
暗、沉、流清脓、不疼反木,多想温性的草药。”林珩鼓励地点头。
他还开始教他们最基础的卫生概念,但绝口不提“细菌”。
“为何伤口包扎前要用沸水煮过的布?因为看不见的‘秽气’遇热则散,干净的布能挡秽气。”
他将“消毒”转化为他们能理解的概念。
对于“霉药”的培养,他也不再要求他们理解原理,而是制定成简单的流程
:“一、找熟瓜烂豆生出金绿色霉斑。二、连霉带基放入干净瓦罐,加稀米汤。三、三日后用细麻布滤出清液,密封存放。此物或对某些严重溃烂有奇效,但需慎用。”
他将步骤简化到如同制作咸菜一般。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里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少将军林珩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指挥官,而是蹲在伤员中间,手把手地教那些粗手粗脚的汉子辨认草药、清洗伤口、更换敷料。
他不厌其烦地纠正他们的动作,用最形象的比喻解释药理。
他甚至开始用木炭在剥光的树皮上画下草药的形态,强迫他们死记硬背。
效果是缓慢的,错误仍在发生。
有人还是会混淆草药,有人包扎依旧笨拙。
但变化也在悄然发生。医兵们的眼神不再是茫然和麻木,而是充满了求知的渴望。
他们开始主动询问,互相考较,营地角落时常响起关于某种草药用途的低声讨论。
老药头有一次给一个伤员换药后,兴奋地跑来报告:
“少将军!按您说的,用了白芷粉,王老五伤口的臭味儿真的淡了!”
林珩看着老药头因激动而发红的脸庞,看着其他医兵虽然笨拙却极其专注的练习身影,
心中那因现实差距而产生的无力感,渐渐被一种坚实的希望取代。
他无法立刻变出青霉素,无法传授精妙的医理,但他可以播下种子。这些种子或许稚嫩,却是在这片医疗荒漠中,最能救命的希望。
他望着南方连绵的群山,目光坚定。前路漫漫,凶险未卜
。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带着一群无助的伤兵。
他正在亲手打造一支虽然原始、却蕴含着科学火种的医疗队伍。
这支队伍,将带着他传授的、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简易医术,走向充满瘴疠的岭南,每一步,都将为生存争取更大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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