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庄园的聚餐持续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庄园里亮起温暖的灯火。张小反抱着玩累了、已经在她怀里呼呼大睡的咖喱,林牧还在回味白琮讲的那些有趣的物理实验,紫苑和白琰约定了下次健身房切磋的时间,莫天松依旧沉默地跟在最后。
江玄走在人群边缘,目光偶尔会掠过远处灯火通明的别墅主楼,白琮的身影似乎还在窗边与人交谈。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草,始终缠绕在江玄心头。
白琮…那张温和儒雅的脸,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他肯定在哪里见过!不是在游乐园的客套寒暄,也不是在今天的觥筹交错,而是在更早以前,在某种…截然不同的情境下。
记忆的碎片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无论他怎么用力回想,都无法清晰起来。这种感觉让他有些烦躁。
“玄哥,发什么呆呢?走啦!”林牧的大嗓门把他从思绪中拉回。
“嗯。”江玄应了一声,将那份莫名的熟悉感暂时压下。也许只是错觉,或者是在某个无关紧要的场合有过一面之缘。他不再多想,跟着众人坐上了白家安排送他们回去的车。
深夜,凌晨两点。
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大部分区域陷入沉睡。然而,在一条不起眼的后街巷弄深处,一块霓虹灯牌兀自闪烁着——“陆陆大排档”。
招牌下,是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铁门。推开厚重的门,喧嚣的人声、锅勺碰撞的脆响、以及食物浓郁的香气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
与地面上深夜的寂静截然相反,地下室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十几张油腻腻的方桌几乎坐满了人,有刚下夜班的工人,有聚在一起喝酒划拳的年轻人,也有形单影只、默默吃面的夜归客。这里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是城市另一个永不沉睡的角落。
老板陆仁,正麻利地颠着炒锅,火焰腾起老高。他眼角余光瞥见角落一张空桌坐下了一个人,立刻吼了一嗓子:“老规矩?”
角落里那人背对着门口,穿着深色的休闲外套,身形挺拔,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很快,陆仁亲自端着一个大海碗,稳稳地放在那人桌上。碗里是满满当当的、热气腾腾的手工汤面,汤色清亮,铺着几片厚实的酱牛肉、翠绿的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那人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动作顿住,随即又挑起一筷子,这次连带着汤喝了一口。
“手艺不减当年啊。”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陆仁笑了笑,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塑料凳上,笑骂道:“还得是你识货啊,老白!这汤头我熬了半宿,火候差一点都不行。外面那些小崽子,就知道重油重辣,吃不出门道!”
被称作“老白”的人,正是白琰的哥哥——白琮。此刻他脸上没有了白家庄园里的儒雅温和,反而多了几分随性,甚至带着点烟火气。他低头又吃了几口面,动作不疾不徐。
陆仁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好了,面也尝了,该说正事了。跟我讲讲吧,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口中的“他”,显然另有所指。
白琮夹起一片牛肉,慢条斯理地吃着,似乎没听见。
陆仁也不催,只是盯着他。
直到那片牛肉吃完,白琮才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劣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动作依旧从容。他抬眼,看向陆仁,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也格外笃定。
“他是我们唯一能找到的‘最优解’。”白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相信他。他一定会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们只需要按照‘他的遗计’走下去,就一定不会错。他…从来没错过,不是吗?”
“遗计”两个字,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陆仁的心湖。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向白琮,有追忆,有沉重,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是啊…他从来没错过。我们…赌上了一切。”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喧闹油腻的大排档,又像是在看着更远的地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有周围嘈杂的背景音在填充。
陆仁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你那个‘好队友’,观察者总部的‘博士’,要带着他的宝贝徒弟墨涛,约你见面。就这几天,地点他们定。你有空不?”
白琮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端起碗,将碗里最后一点汤也喝了个干净,仿佛那汤是什么琼浆玉液。放下碗,他拿起纸巾再次擦了擦嘴,动作干脆利落。
他没有回答陆仁的问题。
站起身,白琮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压在碗底,动作自然。他没有再看陆仁,径直朝着门口走去,步伐沉稳,很快就消失在通往地面的楼梯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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