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几乎是踉跄着离开“观澜”茶室的。
初秋微凉的风一吹，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他扶着路边一棵树，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不规律地狂跳。
苏清鸢。
这个名字，连同刚才那张平静无波却令人不寒而栗的脸，以及那几页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资料”，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嚣张的，有阴险的，有背景通天的，但像苏清鸢这样的，是第一个。她年轻，漂亮，演技惊人，家世显赫，这些都不足以让王总如此恐惧。真正让他怕的，是她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是那种轻描淡写就捏住你七寸、让你毫无反抗之力的手段，以及背后所代表的、深不可测的能量。
那不仅仅是苏家和陆家的支持。那更像是一种……掌控力。一种能轻易触及阴暗角落、将人最隐秘污垢翻晒在阳光下的、冰冷的掌控力。
“不能惹……这个人绝对不能惹……”王总喃喃自语，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刚才有半点迟疑，或者事后阳奉阴违，苏清鸢绝对会说到做到，让那些“冰山”浮出水面。到时候，李茂才、星耀的林总固然要完蛋，他这个知情的制片人也绝对跑不了。
他定了定神，掏出手机，手还有些抖，但眼神已经变得决绝。他必须立刻、马上，把事情办好。而且，要办得漂亮，让苏清鸢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第一个打给导演张导。
电话接通，传来张导明显压抑着火气的声音：“老王？又什么事？我告诉你，剪辑不能再改了！再改‘夜歌’就真没了！”
“不改了！老张，不改了！”王总立刻说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诚恳，“不仅不改，之前剪掉的那些，全加回去！一帧都不能少！就按你最初的想法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张导显然懵了：“……你吃错药了？还是李茂才他们良心发现了？”
“什么李茂才！电影是我们大家的心血，就该呈现最好的样子！”王总义正词严，仿佛之前那个坚持要删减的人不是他，“老张，你立刻组织剪辑团队，把清鸢的戏份，尤其是和Cecilia的初见、和陈锋的对决，还有最后那场诀别戏，全部恢复！要用最好的效果！我这边全力支持，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张导将信将疑，但能保住“夜歌”的完整，他自然是求之不得：“你确定？李茂才那边……”
“李总那边我去说！”王总斩钉截铁，“你放心，不会有任何问题！你就安心把片子剪好，剪出我们最好的水平！”
挂了张导的电话，王总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李茂才的号码。这一次，他的腰杆挺直了不少，语气也强硬起来。
“李总，关于《深空纪元》剪辑的事，我们内部重新评估过了。‘夜歌’的戏份非常重要，是电影的灵魂，不能删。已经决定全部保留，并且要加强渲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李茂才在电话那头显然很意外，也很不满：“王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为了电影整体，也为了Cecilia老师那边的考虑……”
“Cecilia老师本人非常支持‘夜歌’的完整呈现，还亲自夸赞了苏清鸢的演技。”王总打断他，搬出Cecility这张牌，“至于电影整体，导演和编剧最有发言权，他们都认为完整的‘夜歌’能提升电影档次。李总，我们是做电影的，最终还是要看作品说话。我相信，一个出彩的角色，对电影，对投资方，都是好事。”
“王总，你……”李茂才还想说什么。
“李总，”王总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有些事，适可而止。苏清鸢那边……不是我们能随便拿捏的。别为了点小事，惹上大麻烦。话我就说到这，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李茂才反应，王总就直接挂了电话。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感觉心脏又狂跳起来。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站队了，而苏清鸢那边，显然是不能得罪的那一队。
至于星耀的林总，他想了想，也发了一条措辞严谨但态度坚决的信息过去，表明了维持“夜歌”戏份的决定，并委婉提醒对方，行业竞争要良性，不要搞小动作，以免引火烧身。
做完这一切，王总靠在车边，点了一支烟，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把李茂才和星耀得罪死了，以后在圈里可能会有些麻烦。但比起苏清鸢那边的威胁，这些麻烦根本不算什么。
“妈的，这叫什么事……”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浑浊的烟雾，眼神复杂。苏清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苏家大小姐，恐怕要在圈里掀起不小的风浪了。
接下来的几天，《深空纪元》的剪辑工作以惊人的效率推进。在张导的亲自监督和全力投入下，被删减的“夜歌”戏份被一帧帧找回，精心复原。尤其是最后那场诀别戏的长镜头，当那滴泪完整地呈现，那长达十几秒的、震撼人心的缓慢消散过程被重新接上时，连见多识广的剪辑师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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