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
陈宇和白灵并排坐在椅子上,两双眼睛直直盯着对面的沈海平。
墙上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地挪动,在寂静中,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就这样,足足过去了十多分钟。
沈海平起初还能维持表面的镇定,垂着眼一动不动。
但渐渐地,他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掀起,目光躲闪地偷瞄对面的两人。
最终,他肩膀僵硬地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缓缓抬起泛青的脸,声音干涩地开口:“能不能……给我一根烟?”
陈宇将他眼底逐渐漫上来的浮躁看得一清二楚,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能。”
审讯室里的空气再度凝固。
压抑的沉默就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罩在沈海平身上。
几分钟后,他终于按耐不住,焦躁地挪动身体:“我要回去。”
“回哪儿去?”陈宇双手交握,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始终锁住他。
“该交代的我全都交代了!”沈海平声音里带着些愤懑,“送我回拘留室,我等法院的宣判就是了。”
见沈海平的心理防线已然松动,陈宇向身旁的白灵递去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
白灵会意,立即起身走到沈海平面前,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示意给他看。
照片中的女子躺在惨白的病床上,面容枯槁,双眼紧闭,身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子和检测仪器。
沈海平的目光瞬间被钉住。
他怔怔地看着,似乎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两行浊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白灵收起手机,将一包纸巾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重新回到座位。
这是警方对付那些心理素质极强、顽固沉默的罪犯时,常用的一招心理攻势——用最在意的人,击穿最坚强的壳。
“她让我们给你转达,”陈宇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她要先去陪女儿了。她说,她没有遗憾了。”
“呜呜……”沈海平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放声痛哭起来,“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儿啊!我就可以……可以陪你一起去了……”
陈宇与白灵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了了然的神色。
原来,沈海平杀害孙国明时,故意暴露自己的踪迹引警方迅速赶到,自己却没有主动投案,是因为他存了侥幸之心,想着自己可以顺利逃脱,还能陪病重的妻子走完最后一程。
沈海平仿佛要将压抑了数年的痛苦、愤恨与绝望全部倾泻出来。他时而嚎啕,时而喃喃低语,模糊地念叨着女儿的名字,还有对妻子的歉疚。
时间在哭泣中流逝,等他终于渐渐平静,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望向陈宇:“她……她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事实上,所谓的“转达”根本不存在。他们甚至没能接近病人的监护区域,人已经没了。
就连她真实的名字究竟是李思思还是李念念,都还没来得及问问本人。
有时候,能让一个心防厚重的人真正面对自己的对与错、爱与憾,或许就需要这样一份“善意”的谎言,作为打开心门的钥匙。
于是,陈宇迎着他的目光,言简意赅地回答:“该说的,她都说了。”
沈海平眼神一黯,再度低下头去,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按照法律规定,共犯之间交代的案情细节必须完全吻合。”
陈宇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关于周啸天遇害的详细过程,目前出现了两种不同的说法。我们需要与你重新核对,请你务必如实配合。”
沈海平依旧沉默地坐着,但这一次,他没再表现出任何抗拒的姿态。
白灵看向陈宇,见他微微点了下头。便翻开记录本,开始讯问:“你们的复仇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酝酿的?”
沈海平的声音死气沉沉,却透着一股恨意:“从我女儿从楼顶跳下去的那天起,我就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一个,剁碎了喂狗。”
“具体实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白灵追问。
“大概……是从李念念出车祸开始的吧,或者更早。”
沈海平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语气麻木而平静,“女儿走后没多久,思思就被查出了肝硬化,那时还是早期。医生说好好治疗,还能控制。我就拼命打工,想给她挣医药费。”
他顿了顿,声音里渗入一丝痛苦:“可她……心已经死了。女儿的事,成了她心里一个填不满的黑洞。她整天胡思乱想,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就这样撑了大半年,突然有一天,她唯一的亲人,双胞胎姐姐李念念出了车祸。在医院熬了几天,最后……还是没能救回来。
又一次失去至亲,思思她彻底垮了。她觉得活着已经没了意义,每天不吃不喝,只想跟着去。
我没办法了……为了给她一点念想能活下去,我就把我藏在心里很久的那个计划告诉了她。还跟她说了,我跟踪周啸天时,碰巧发现他在李念念上班的酒店办了长住会员卡的事。
果然,她恢复了一些精神劲。为了能更自然地接近目标,她想出了跟死去的姐姐交换身份的主意。一开始我觉得太冒险没同意,后来……看她难得有了点生气,也就由着她了。”
“所以,除了死亡证明上注销身份的人不是本人外,其他所有手续都是正规办理的?”白灵确认道。
“是。”沈海平承认道,“她们是同卵双胞胎,除了神态气质有点差别,长相几乎一样,连DNA都高度相似。所以手续都是我亲自去办理的,只要我们自己不说,谁会去较真一个死于车祸的人究竟是姐姐还是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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