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静默了数秒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没错，他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有人来敲门了。
而这个小区，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究竟是谁会如此巧合的来这里找他呢？
杨峰带着疑惑，缓缓走向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外面。
门外的那人似有意不想让他看见，只能依稀看见一个肩膀，面容难以看清。不过依据其身上的衣服判断，应该是位女性。
于是，杨峰略松警惕，打开了门。
然而，当看到门外那人的面孔时，他顿时怔住了。
白灵暗自猜测，杨峰应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突然会出现在这里。他或许早已忘了，在她年幼时，她父亲曾带她来过几次。
那时候，不论是工作期间，还是私下生活中，祁建鹏，杨峰，还有她的父亲，往来比较密切，常被警局的同事调侃他们三人为“警局三结义”。
“杨叔叔，难道您不欢迎我来吗？”白灵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淡声问道。
杨峰张了张嘴巴，却又紧闭双唇。侧身让了一步，示意她进来。
白灵踏进屋内后，杨峰立即向门外看了一眼，确认只她一人后，便迅速关上了门。
仿若不经意般，他轻叹道：“没想到，你居然还能记得这里。”
“难道不该记得吗？”
白灵边说边走向前去，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继续说道，“难道杨叔叔忘了，我爸爸还在世时，你们的关系还不错。他常带我来您家里做客，其实是我央求爸爸带我来的，因为我喜欢吃阿姨做的糖醋排骨。”
“是的，是的。应该记得。”
杨峰敷衍道，顿了顿，转而问道，“你阿姨已经出国很多年了，你祁伯父没告诉过你吗？”
白灵抬起头，凝视了他许久，见他脸色逐渐不自然起来，这才说道：“我今天来，并不是想吃什么糖醋排骨，而是想跟您聊一聊我的爸爸。”并轻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坐下。
明明只是个构不成多大威胁的年轻女子，但从她沉稳地神态和坚定地眼神中，杨峰惊觉到今天的白灵，跟往常很不一样。她虽是来客，却摆出了一副上位者的姿态，这令他不禁思忖，她今天的来访，恐怕不只是闲聊这般简单。
于是，杨峰也不再故作糊涂，在她对面坐下来，直接问道：“说吧，想聊什么？”
有那么一刻，白灵想拿枪直接崩了他。
但她不会。
须臾，她缓缓说道：“小时候不懂，为什么每个当刑警的人总是那么忙碌，明明一家人可以常常坐在一起吃顿晚饭，再看个电视。而做父亲的那个人却总是缺席，甚至连自己儿女的家长会都没有参加过。
我常常向妈妈抱怨，爸爸陪我的时间太少，妈妈却说，爸爸那是职责所在，只要在岗一天，就要对得起他警帽上的警徽。
那时候，我不太懂，只暗暗立誓，长大后，一定不走爸爸的老路，不想让自己像爸爸那样，时常让家人跟着担心和牵挂。”
白灵稍作停顿，转而问道：“您知道，后来，我为什么又选择了这一职业吗？”
杨峰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回答，只微微摇了摇头。
白灵勾起一边的嘴角，似笑非笑，神色冷淡，声音更是冰冷：“因为我觉得我爸爸和我妈妈都死的太冤了。”
“你发现了什么？”杨峰面色凝重，开口问道。
白灵仍旧紧紧盯着他，面无表情地回答：“当时并没有发现什么。”
杨峰长久地静默，遂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两口，问道：“那现在呢？”
“一部旧手机。”
白灵实话实说道，“高翔用那部手机记录下了，当年，你开枪打死我爸爸时的一幕。”
白灵并没有说清记录下的只有声音，而并没有画面，但这不重要了。
她看见杨峰夹着烟蒂的那只手突然顿住了，片刻后，他竟徒手将剩下的那半支烟在掌心里揉碎，仿佛对烫伤自己浑然不觉，随后，将碎渣扔进了茶几旁的垃圾桶里。
杨峰似乎对白灵已知晓事情真相的一事，短暂的惊讶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遂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半眯起眼问道：“所以，你今天来，是想为你的父亲亲手报仇？”
白灵没接这茬，再次开口时，声音中略带一丝哽咽，彷如像个孩子般，既困惑又很委屈地问道：“你和祁局，都是我从小非常敬重和信赖的长辈，我一直认为你们和我爸爸一样是个好人。可你为什么要杀了他呢？”
杨峰凝视着她脸颊上的那两行清泪，在灯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他在心中暗想，如果此景放在十年前，他定然会斥责那个让她委屈落泪的人。
而今，他却只是如此平静地看着她，在心中并没有泛起太大的感触和怜悯。
他现在只想让事情尽快终结，或许是他真的误入歧途太久，整个心都已变得麻木不仁了。
白灵见他没有想回答的意思，便也不想再这样无谓的等下去。转而问道：“高翔是被你亲手所杀，是吗？”
杨峰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诧异，但转瞬即逝，恢复了平静，“我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未曾料到陈宇会在高翔死后的一个多小时就找到了他。要不是他及时打捞上来了高翔的尸体，再过个几个小时，待天亮后再打捞上来，法医就很难从他的血液中检测出，高翔生前注射过麻醉针的痕迹。说到底，我还是太低估了陈宇。”
“不，并不是你太低估了陈宇。”
白灵说道，“而是高翔尚存一丝理智，他预感到你约他出去，恐怕是有去无回，所以在去见你之前，他曾找过陈宇。倘若那晚他先见到的是陈宇，或许会有自首的可能。只可惜，也许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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