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的梦境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不是比喻——在梦里,他确实悬浮在由液态光构成的浩瀚中。光芒温暖但不刺眼,随着某种缓慢的节奏脉动,像是巨大心脏的搏动。然后裂缝出现了。黑色的、不反射任何光的裂隙,从海底深处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金色变成浑浊的灰,温暖变成刺骨的寒。
他试图游向水面,但身体沉重如铅。下方,裂缝张开,露出不属于任何世界的虚空。虚空中,无数只眼睛睁开,全都注视着他。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注视——那种纯粹的观测本身就成了压迫。
萧逸在窒息感中惊醒。
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三分。医疗舱的监控屏显示,他睡了四小时十七分钟,深度睡眠占比只有12%,远低于健康的25%。隔壁床上,云澈闭着眼睛,但数据显示他的意识处于活跃状态——可能在整理记忆,可能在推演公式,也可能在意识深处与那个濒临崩溃的世界保持着一丝连接。
萧逸坐起身,按下通讯按钮:“苏文博士,你在吗?”
五秒钟后,苏文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房间里,他看起来也没睡:“我一直在监控。你的意识场在睡梦中出现了三次异常峰值,与云澈的同步率达到0.91,比清醒时还高。”
“我在梦里看到了裂缝。”萧逸揉了揉太阳穴,“黑色的,吞噬光的裂缝。”
“共享梦境。”苏文记录着,“连接深化到潜意识层面了。这意味着你们的精神融合正在加速,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的一面是锚点效应更强了,坏的一面是如果一方经历创伤,另一方可能无法隔离影响。”
萧逸下床,走到云澈床边。即使是在睡眠中,云澈眉头也微微皱着,仿佛在思考一个无解的难题。那条金色的连接线在他们之间微弱地发光,像脐带,像锁链,像生命线。
“我想看完整的风险分析报告。”萧逸说,“不是概要,是所有细节。”
苏文沉默了两秒:“委员会认为——”
“委员会认为我是个平民,只需要知道能知道的部分。”萧逸打断他,“但如果我的意识特征要成为那个‘秩序种子’的核心,如果我的存在要成为两个世界之间的桥梁,那我就有权知道每一步可能出错的地方。每一个小数点后的概率,每一种最坏情况。”
投影中的苏文叹了口气:“你需要先通过安全审查。但鉴于你的特殊地位...给我三十分钟。”
凌晨四点四十七分,一份标有“绝对机密·最高风险等级”的文件出现在萧逸的平板上。文件大小4.7GB,包含文字报告、数据图表、三维模拟视频和数十位专家的评估意见。
萧逸开始阅读。他读得很慢,遇到不懂的术语就标注出来,系统会自动弹出解释。两个小时后,他放下平板,闭上眼睛。
报告中的风险列表长得令人绝望:
——传输过程中,云澈的意识可能被目标世界的规则异常污染,返回时成为传播媒介(概率37.2%)。
——秩序种子可能被扭曲规则同化,反而加速目标世界的崩溃(概率28.7%)。
——连接通道可能无法完全切断,在两个世界之间形成永久性裂缝(概率19.4%)。
——萧逸的意识烙印提取可能损伤他的自我认知结构,导致人格解体(概率15.8%)。
——目标世界的时间流速差异可能导致这里几分钟,那边已过去数年,秩序种子抵达时已无意义(概率11.3%)。
——未知变量导致的连锁灾难(概率“无法计算但不可忽略”)。
每一项概率后面都跟着详细的应对预案,但大多数预案都以“如果早期监测到异常”为前提。问题是,当跨位面干涉涉及时间、意识和物理规则的多重异常时,“早期监测”本身就是个奢侈的假设。
云澈不知何时醒了,正安静地看着他。
“你读完了。”云澈的声音有些沙哑。
萧逸点头:“比我想象的更糟。”
“所以你现在反对吗?”
“不。”萧逸放下平板,“正因为读完了,我知道我们必须做。但不是按照报告里的方案做。”
云澈坐起身,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聚焦:“什么意思?”
“报告里的预案都是被动反应——出了问题再应对。”萧逸走到房间中央,调出全息白板,“但我们需要主动预防。在问题发生前就建立多层防火墙。我的想法是:将整个干涉过程分割成七个独立阶段,每个阶段都有物理断点。一旦某个阶段出现异常,不仅停止前进,还要自动回溯到上一个安全状态。”
他开始在白板上绘制流程图:
“第一阶段:意识连接强化。但如果同步率超过0.95,立即停止,因为那意味着我们的意识边界开始模糊。”
“第二阶段:秩序种子编码。编码过程中加入三重自检协议——种子必须证明自己能维持基础物理常数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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