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断了，声音很响。姜云的手一紧，掌心还抓着树皮。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停了，只用眼角去看林子外面——那双靴子站住了。
接着，第二双、第三双靴子也进来了。踩在落叶上，脚步一样，像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白璃的手悄悄伸进袖子，摸到了火符上的纹路。她没看姜云，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很轻，像小时候偷偷给他糖那样。
他知道意思：准备跑。
可他们还没动，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林子边传过来：“左脚往外歪，肩膀比别人低一点，走路总护着右边肋骨……姜云，你以为换件灰衣服我就认不出你？”
是影煞首领。
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左脸烧伤在月光下发白，眼罩边上有一点红，像是血又流出来了。他没拔刀，右手慢慢抬起，匕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刀尖朝下，插进土里。
“你们两个，上次在雪地里让我摔了。”他的声音低，但说得清楚，“这次，我不急。”
姜云喉咙动了一下，想说话，白璃却一把抓住他手腕。她的手出汗了，也有血，不知是旧伤裂了还是新伤。
“火符只能炸三下。”她贴着他耳朵说，热气吹到他耳朵上，“三下内，你要摔死了，我可不下去捡你。”
“那你先别摔死。”他回了一句，声音哑了。
她哼了一声，抬手就把火符扔出去。
轰！
火一下子冲起来，不是普通的黄火，带着青紫色，瞬间烧了前面两棵松树的下半截。热浪逼得影煞三人往后退，领头的吼了一声，用手挡火，可火太快，烧焦了他的黑甲，冒出一股臭味。
“走！”白璃拉着他就跑。
后面有人喊，有刀出鞘的声音，但他们已经冲到了悬崖边。下面是黑的，看不见底。风从下面往上吹，衣服哗哗响。
姜云回头看了一眼——影煞首领正拨开火追来，脸上的疤因为生气扭成怪样子，右手已经抽出匕首，要扔出来。
“他要甩刀。”姜云说。
“那就跳快点。”白璃答。
话没说完，她猛地推了姜云一把，自己也跳了下去。
两人几乎是前后跳的，身体前倾，立刻就往下掉。风灌进耳朵，呼呼地响。头顶的火光越来越小，变成一个小点，然后被山壁挡住。
他们开始往下落。
姜云本能地伸手乱抓，手指擦过山壁上的石头，火辣辣地疼。另一只手死死抱着那根树枝，树皮已经被汗浸软了，汁水流到胸口，粘在衣服上，凉得发麻。
白璃在他斜上方一点点，腰带被一块石头勾住，整个人一顿，接着“嗤啦”一声撕开了，她身子一翻，差点撞到他。
“你能不能稳点？”她骂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了。
“我又不是鸟！”他吼回去，“谁教跳崖还要姿势的！”
她居然笑了，笑得很短，像冰裂了一道缝。
下面还是黑的，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风在耳边刮。姜云想用灵力，可肚子里空空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伤口开始疼，不是特别尖的那种，像是有铁丝在里面来回拉。
他咬牙，把树枝塞进嘴里，怕自己张嘴呛风。
白璃突然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竟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冷，但抓得很紧。
“别松。”她说。
“我没想松。”他回。
“刚才在林子里，你手抖得厉害。”
“那是冷！”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他手攥得更紧。
上面传来喊声，听不清说什么，但知道是影煞首领在下令。接着有石头滚下来，有人往崖下扔火把。一道橙光划过黑暗，照亮了山壁——全是湿滑的青苔，没有地方可以踩。
火把掉进深渊，过了几秒才听到咚的一声。
“他们不会下来。”姜云说，“太危险，没人敢追。”
“可他们会守在上面。”白璃说，“等我们爬回去，直接拿绳子绑了。”
“那就不回去。”他喘了口气，“落到下面再说。”
“下面是什么？”
“不知道。”
“要是下面是万丈深渊呢？”
“那你闭眼。”
“你还挺轻松。”
“我小时候放羊，掉沟多了，习惯了。”
她又笑了一下，这次他看见了，虽然看不清脸，但在夜里一闪而过。
风越来越大，两人身体不停撞在一起，几次差点松手。姜云觉得手臂快没知觉了，但他不敢松。他知道，只要一个人松了，另一个也可能抓不住。
嘴里的树枝掉了，翻了个身，消失在黑暗里。
他没去管。
反正也没用了。
白璃忽然转头看他：“你说，咱们要是真摔死了，掌门会不会把我们埋一起？”
“你想得美。”他咳了一声，“他得先把我的尸体挂山门三天，警告别人别乱跳。”
“那你死后也别拦我靠近你坟头。”
“你敢来，我就诈尸踹你。”
“好啊，那你记得留条腿。”
话刚说完，她突然叫了一声：“哎！”脚底下好像碰到了什么——不是石头，像是软的东西，一下就过去了。
“底下有东西！”她喊。
姜云心里一紧：“别碰！可能是毒气或者烂泥！”
可晚了。
她的鞋尖又碰到了那东西，这次时间长一点，接着那片地方开始发光——绿色的，斑斑点点，像朽木突然亮了。
光顺着山壁往上爬，显出一道大裂缝的形状。
裂缝深处，有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里伸出半截断旗杆，挂着一块破布，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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