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的手轻轻按在胸口,一片枯黄的叶子从衣领里露出来一角,青玉吊坠还在微微晃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屋外风声不停,草铃叮当作响,夹着树叶刮过石桌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远处敲打铜片,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不是来试探的。”白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划破了屋里的寂静,“他是来送钥匙的。”
姜云没抬头,只是低声问:“哪一把?”
“能打开北廊密道的那把。”她走到窗边,指尖在窗框上轻轻一划,“他说灯灭三次,灰烬倒进粪池——这不是线索,是地图。谁烧的日志,谁运的香,谁踩过那条没人走的夜路,全藏在里面了。”
姜云终于抬眼看向她:“可他为什么不说清楚,要我们自己拼?”
白璃转过身,靠在墙上,目光平静:“因为一旦答案说出口,就不再是我们的了。如果他直接告诉我们‘陈岩是内奸’,我们会信吗?怎么查?万一这是栽赃呢?我们冲进去抓人,反而成了破坏宗门规矩的罪人。但现在不一样——”她顿了顿,“是我们自己一步步找出来的。主动权,还在我们手上。”
姜云低头看着袖子里那块瓦片,上面倒写的“七”字边缘粗糙,和枯叶上的血字笔迹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说藏书阁第三密室封存着替身符……那地方多久没人进过了?”
“十年以上。”白璃答得干脆,“钥匙在掌门亲卫手里,进出还要录灵印。但如果真有人偷偷复制了符纸,或者用别的办法绕开呢?”
“比如……”姜云缓缓站起身,走向院中,“让一个本该死的人,借另一个人的命活下来。”
地上落叶层层叠叠,最上面那片还带着湿气,叶面上的血字已经干了,颜色发暗。白璃跟出来,站在门槛上:“你真打算见他?明日子时?”
“不见,等于认输。”姜云抬头望天,乌云压得很低,偶尔透出一丝月光,落在石桌上,“我们查到现在,每一步都被拦着。资源库少发物资,巡更日志造假,连炭笔都被人动过手脚。他们不怕我们查,是因为知道,只要没人敢站出来,真相就会烂在肚子里。”
白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还记得小时候放羊的事吗?有次狼来了,你非要把羊群赶进山沟,我说太危险,你说‘沟窄,它扑不开爪子’。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人不怕死,就怕输理。”
姜云也笑了:“结果那狼根本没追,蹲坡上看了会儿就走了。”
“可你还是把羊赶进去了。”
“因为我不知道它会不会追。”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再说话。
风又吹起来,一片叶子打着旋儿撞到姜云腿上。他弯腰捡起,发现叶背上有极细的刻痕,像是针尖划出来的符号。心头猛地一跳,立刻递给白璃。
白璃接过一看,眉头微皱:“这是东陵七卫暗语的变体,意思是‘信使已至,待火为号’。”
“火?”姜云一愣,“让我们点火?在这院子里?”
“不是明火。”白璃摇头,“是灵火。只有修过《守陵诀》的人才能看见。他在试探我们——敢不敢在他留下的标记上,点燃属于七卫的回应信号。”
姜云沉吟片刻:“可如果我们点了,不只是陆沉能看到,别人也会察觉灵力波动。”
“所以不能用常规方法。”白璃从怀里取出一枚青灰色的小药丸,“司药殿特制的‘隐息丹’,含在嘴里能遮住三成灵息。再加上我调配的迷踪散,可以骗过外围巡查。”
“那你呢?你要出手?”
“我不点。”她把药丸放进姜云掌心,“你点。你是青帝容器,体内木灵最纯净,一点火星就能引出整片林火。而且——”她笑了笑,“他要的是‘身份’,不是两个人。你代表青玄门的未来,而我……只是个偷偷混进来的杂役罢了。”
姜云盯着她看了几秒,默默收好药丸:“你总是这样,嘴上说着玩笑话,做的却是最狠的决定。”
“彼此彼此。”她耸耸肩,“你不也总是一边说‘小心点’,一边往妖兽堆里冲?”
姜云没接这话,转身走向院子角落。那里有一小丛枯草,根须还连着地脉。他蹲下身,指尖轻触泥土,一缕微弱的绿光顺着指缝渗入地下。片刻后,草根微微发亮,像是被唤醒了一样。
“我不会点大火。”他说,“就一小簇,够他看清就行。如果他真是七卫遗孤,应该认得这种引灵方式——当年守陵人交接口令,就是用草根传光。”
白璃点头:“我在门口守着。有人靠近,我就撒药粉。”
“别伤人。”姜云提醒。
“知道啦,又不是第一次配合。”她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像你,见只受伤的鸟都要带回去养?”
姜云没理她,闭上眼睛,掌心贴地。体内的灵力缓缓下沉,沿着地脉延伸出去。那一簇光渐渐亮起,不刺眼,也不张扬,像春夜里悄然冒出的一点萤火,只照亮脚下一尺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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