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的绿光在夜里一闪而过，像是夜空眨了下眼。姜云还站在原地，手贴在胸口，指尖能感觉到那块玉微微发烫，轻轻颤着，像心跳还没平复。
他没动，只是慢慢吐出一口气，压下心里翻腾的感觉。
白璃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眉心那颗红痣轻轻跳了一下。她没说话，但肩膀已经绷紧了，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刚才……你看到了吗？”姜云低声问，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白璃点点头，手指悄悄滑进袖口——那里原本藏着银针，现在没了。她皱了皱眉，又松开。不是忘了带，是换了别的防备方式。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院子里那棵桃树静静立着，月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片，不动，也不闪。
可姜云知道，不一样了。
从青玉发光那一刻起，空气就变得有点粘稠，视线也怪怪的，总觉得角落里有人看着他们。没有杀气，却让人脊背发凉。
他在转角处故意放慢脚步，借着墙影飞快扫了一眼屋檐——瓦片整整齐齐，连灰都没扬起来。可就在那一瞬，眼角余光瞥见窗纸上浮着一道影子，细细长长的，不像人，倒像根竖着的竹竿。
他没吭声，偷偷掐了自己一下。
疼。不是梦。
回到屋里，他把青玉解下来，本想放在枕头边，犹豫了一下，塞进了衣服内层，贴着心口的位置。白璃看了他一眼，没问，只坐到对面床上，背对着门，腰杆挺得笔直。
半夜，姜云突然睁开了眼睛。
窗外有动静。
不是风摇树叶，也不是猫跳墙头。是太安静了。连虫子都不叫了。
他屏住呼吸，盯着窗户——那里有一片阴影，比别处更暗，边缘模糊，却一直贴在窗纸上，像被人按上去的一张皮。
他没喊白璃。
先数了自己的呼吸。三下之后，那影子才偏了一点点，仿佛随着屋里的气息移动。
不对劲。这不是巧合。
姜云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床板。这是白天约好的暗号：有情况，别动。
白璃立刻有了反应——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意思是“我知道了”。
两人背靠墙，一个守门，一个盯窗。姜云的手搭在手腕上的枯藤上。那是他从镇魔渊带回来的东西，干巴巴的像蛇蜕，可只要他一动念头，它就能瞬间活过来。
外面的影子终于动了。
不是跑，而是缓缓后退，像潮水收回去。接着，屋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但节奏很怪——一步跨三片瓦，落脚都在承重梁上，避开了所有机关。
姜云猛地起身，一把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院子空荡荡的。只有屋脊上几片瓦歪斜着，反射着月光，像是被人匆忙踩过。
白璃走出来，抬头看屋顶，目光迅速扫过几个反光点，嘴唇微动：“他走的是‘七星跃’路线。”
“什么？”
“巡夜弟子换岗的间隙路线。”她声音很轻，“每晚寅时时刻，东侧哨塔会熄灯三息。他知道这个时间。”
姜云蹲下身，手指拂过门槛外的地砖。指尖沾上一点灰白色的粉末，捻了捻，有股淡淡的焦味。
“焚香炉后的灰。”他说，“有人躲在那儿，用了避息香掩踪。”
白璃弯腰看了看地面，忽然伸手点了三个地方：“这里，这里，还有那边屋角——每次落脚都避开砖缝。这种轻功，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
“他在观察我们。”姜云站起身，语气沉了下来，“不是一次两次，是很久了。”
“不然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睡？”白璃接道，“刚才那道影子，站得很稳，不像小偷，倒像个……习惯性来看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谁会天天来看他们？
是谁能在青玄门里自由走动却不触发警报？
又是谁，敢在掌门刚下令戒严后，还这么大胆地靠近他们的住处？
姜云摸了摸胸口，青玉隔着衣服还在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他没拿出来，只是把衣襟拉紧了些。
“回去吧。”他说，“天快亮了。”
白璃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忽然停下。
她抬头望着屋脊尽头，那里有一片瓦比别的高出半寸，边缘裂了条细缝。晨风吹过，缝隙里飘出一缕极细的灰丝，像香烧到最后的一口气。
“他还会来。”她说。
“我知道。”姜云看着那片瓦，“但他下次不会站那么久了。”
他们走回小院，天边刚泛白。雾气浮在石阶上，湿漉漉的。姜云推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床底那根枯藤重新缠好，打了死结。白璃走到桌边，拿起昨天剩下的半杯水，倒进土盆里那株嫩芽的根部。
芽叶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回应。
“你说……”白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他不是敌人呢？”
姜云系腰带的手顿住了。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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