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长老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张简报轻轻飘落在地，纸角卷起，像被风吹乱的心事。姜云瞳孔一缩，立刻侧身挡在白璃前面，声音压得很低：“他不是害怕，也不能动。”
白璃没说话，只是悄悄扣住了袖中的银针。她的目光扫过主殿前的几盏符灯——东南方向屋檐下那一片黑得不对劲，仿佛连光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他们不是来逃的。”她声音轻得像风穿过瓦缝，“是等我们松懈。”
姜云点头。左臂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不再是以前那种细细的刺痛，而是一阵一阵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底下爬行。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危险来了，而且不只一个。
远处弟子们正在分组列队，脚步整齐。趁着人群还没完全散开，两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借着廊柱的阴影，绕出了主殿范围。白璃走路几乎没有声音，鞋底贴着青石板滑过去，就像一片叶子蹭过地面。
藏书阁后面的小巷比记忆里更窄了。上次走过时还有药童提着灯笼巡夜，现在连守夜人都不见了。姜云伸手摸了摸墙根，指尖传来湿冷的黏腻感，像是腐烂的苔藓。他皱眉，从怀里掏出那枚青玉吊坠，轻轻按在墙上。
绿光一闪，很快消失。
“有藤蔓断过的痕迹。”他收回手，指腹沾了些暗褐色的汁液，“刚断不久，还没干。”
白璃蹲下身子，银针尾部刻着的“璃”字微微亮起，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针尖悬在半空，轻轻颤动，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拉扯着。
“至少三人。”她收针入袖，“气息藏得很深，但呼吸节奏一致——是训练过的死士。”
话音刚落，前方小院门口的铁环突然“当”地一声撞在门上。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那院子早就荒废了，门板歪斜，缝隙里钻出半截枯藤。姜云记得这里，是以前晾药材的地方，后来因地脉不稳被封了。可现在，地上裂开一道细缝，只有两指宽，却透出一股阴寒之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血魂咒残留。”他缩回探路的手，掌心泛起一层青灰色，“有人用活祭压住了阵眼。”
白璃抿紧嘴唇。她母亲留下的铜镜碎片曾经照出过这种痕迹——那是以命换隐的邪术，施术者必死，但能让目标在阵法盲区躲整整一天。
“他们在等信号。”她说，“只要主殿一乱，就会动手。”
姜云盯着那道裂缝，忽然抬脚踩上去。砖石应声碎裂，露出底下交错的符纹。他咬破指尖，滴下一滴血，符纹瞬间泛起暗红，随即熄灭。
“阵法被动过。”他抬头看向白璃，“原本是镇邪用的‘锁灵格’，现在反而成了掩护。”
白璃眯起眼睛：“谁改的？”
“不知道。”姜云擦掉血迹，“但能让符纹反转的人，至少得进过司药殿密档房。”
话刚说完，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咔”。
像是树枝断裂。
两人猛地转身，只见院中那口枯井的井沿微微震动，一块青砖缓缓移开，露出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黑影像蛇一样从井底爬出来，动作整齐得不像活人。为首那人右手手指粗大，指甲漆黑如铁，落地时竟没有一点声响。
姜云一把将白璃拉到身后，双手迅速掐诀，掌心朝地。刹那间，碎石堆里钻出数十根带刺的藤蔓，横扫而出，直扑最前面的刺客。
可藤蔓撞上黑衣人胸口，却像扎进了棉花，毫无阻力地穿了过去。
幻影！
真身在左边！
白璃银针脱手，化作三点寒星射向屋顶。其中一枚钉进瓦片缝隙，溅起一串黑血。屋顶闷哼一声，一道黑影翻滚落下，手中短刀直取姜云咽喉。
姜云侧头闪避，刀锋擦过耳朵，割断草绳。头发散了下来，遮住半边脸。他顺势旋身，一脚踢中对方手腕，短刀飞出去，砸在墙上碎成三段。
“合击阵！”白璃高喊，“别让他们围成三角！”
话音未落，另外两名刺客已跃至两侧，与屋顶伤者形成品字形站位。中间那人双手结印，地面骤然涌出黑雾，雾中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吼。
姜云认得这招——影煞的“噬魂引”，专破灵力运转。他强提一口气，把青玉按在心口，借残存的木系气息稳住经脉。藤蔓再次破土而出，这次缠住了敌人的脚踝。
一名刺客被拖倒，挣扎着抽出匕首猛刺藤蔓。刀刃切入藤条的瞬间，藤蔓竟自动收缩，夹住匕首，反手一甩，把人抡向同伴。
两人撞作一团，阵型破裂。
白璃趁机跃起，银针连点三处穴位，精准封住三人经络。她落地时脚下一滑，踩到湿泥，膝盖微弯，却还是稳稳站住了。
“还好你没穿新鞋。”姜云喘着气，笑了句。
“你要是再晚半息，我就只能拿针戳你屁股了。”她也笑了，眼角却绷得紧紧的。
笑声还没散去，枯井深处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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