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风微凉，阳光斜照在青石岭下的小村庄。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依着山坡错落分布，屋顶的茅草被昨夜雨水打湿，泛着深褐色的光。
姜云坐在半坡上的一块扁平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柳枝，时不时轻轻挥动一下，驱赶靠近菜地的山羊。他是村里最普通的牧羊少年，十六岁，个子不算高，但肩背结实，皮肤被日头晒得发黑，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角，随着山风轻轻晃动。
他穿的粗布短打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挂着一块青玉吊坠，颜色不纯，带着些絮状纹路，一看便是寻常人家的旧物。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从小贴身戴着，从未离身。
这几天他心里一直压着事。妹妹又咳得厉害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听在耳里，疼在心里。药罐子天天熬，药材是找村头郎中赊来的，再过两天若还不上钱，怕是连药渣都拿不回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羊群也吃得差不多了。按往常，该赶回去做饭、煎药、哄妹妹喝下那苦得皱眉的汤水。
可就在他站起身准备收拢羊群时，腰间的青玉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起初他没在意，以为是太阳晒的。可那热度越来越明显，像是被人用手捂久了的玉石，贴着皮肉发烫。他低头解开衣带把玉取出来，发现它竟泛起一层淡淡的幽绿光，不刺眼，却清晰可见，像雨后林子里刚冒出的苔藓颜色。
姜云愣住了。这玉戴了十几年，从没出过这种事。
他正要细看，山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木栅栏倒塌的“咔嚓”声，还有低沉浑浊的兽吼，震得坡上碎石微微颤动。
他猛地抬头，望向村口方向——三百步外，三头黑影正撞开残破的木门冲进村子。那东西形似野猪，却大了数倍，獠牙弯曲如钩，四肢粗壮，蹄子踩在地上咚咚作响，背上鬃毛根根竖立，眼睛泛着浑浊的黄光。
妖兽！
村里顿时乱成一团。有人喊娘，有人抱孩子往屋后跑，有老汉跌倒在泥路上爬不起来。姜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妹妹还在家！
她病得起不了床，门窗都没关，屋子又在村尾，离混乱最远，也最危险。
他顾不上多想，扔下柳枝，几步冲到羊群边上，手脚并用地把十几只山羊往山坳里的石缝赶。那里狭窄隐蔽，平时就用来避雨。他顺手搬了几块石头堵住出口，确保羊不会乱跑，转身拔腿就往山下冲。
风在耳边呼呼刮过，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跑出不到五十步，腰间的青玉又是一阵滚烫，这次连手掌都跟着发热，仿佛有股暖流顺着经脉往上爬，直冲头顶。
他咬牙继续跑，脚下一滑，被路边倒下的柴车绊了个趔趄，膝盖和手臂蹭在碎石地上，火辣辣地疼。他没停，撑地爬起，拍掉尘土，继续往前冲。
村尾到了。
他家那间低矮的茅屋还在，但门框已经歪斜，门槛处有深深的爪痕。一头妖兽正用脑袋猛撞屋门，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眼看就要塌。
“住手！”姜云嘶吼一声，冲上前去，本能地举起手中的青玉，挡在门前，“别碰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玉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绿光。
那光不灼人，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感，像是春日里第一片嫩叶舒展时的气息。地面微微震动，泥土裂开细缝，几根青褐色的藤蔓破土而出，迅速缠上妖兽的前肢。
那畜生猛地一惊，回头怒吼，挣扎着要挣脱。可藤蔓越缠越紧，根根倒刺扎进皮肉，疼得它原地打转。姜云只觉得体内那股暖流突然失控，顺着双臂涌出，指尖发麻，脑袋嗡嗡作响。
但他没有退。
他死死盯着那头妖兽，双手下意识地掐出一个古怪的手势——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从何而来——嘴里低吼：“滚出去！”
藤蔓应声而动，猛地发力，将那头妖兽狠狠甩向村外空地。另两头刚扑近的妖兽也被突如其来的藤条抽中，一头被卷住脖子拖行数尺，另一头被扫中后腿，哀嚎着翻倒在地。
三头妖兽接连受创，眼中凶光褪去，转为惊惧。它们互相低鸣几声，夹着尾巴，踉跄着逃向山林深处，再也不敢回头。
姜云站在原地，浑身脱力，冷汗浸透后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布满细小的血痕，像是被什么倒刺划过。那些藤蔓早已缩回土中，只留下几道新鲜的裂痕。
青玉的光芒渐渐暗淡，恢复成平日的模样，只是触手仍有一丝余温。
他喘着气，一步一挪地推开屋门。
屋内昏暗，药罐倒在桌上，汤汁洒了一地。床铺凌乱，但妹妹还在。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却平稳，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身上没有伤痕。大概是刚才的动静太大，她也没醒。
姜云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扶着墙走到桌边，舀了点冷水抹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些。又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额头，温度正常。
还好……还好她在。
他缓缓坐下，靠在床沿，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块青玉。心跳慢慢平复，可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藤蔓破土，妖兽翻飞，自己掐诀怒吼……
那真的是我做的？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血痕，又看看安静昏睡的妹妹，终于低声开口：“刚才……是我做的？”
窗外，天色渐暗，村落重归寂静。远处有狗吠，有人在呼唤走散的亲人，但这里，只有风吹过茅草屋檐的轻响。
姜云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那块仍带余温的青玉，坐在昏暗里，望着妹妹熟睡的脸。
他不知道这块玉为什么会发光，也不知道那股力量从哪来。他只知道，今天要是没它，妹妹可能就不在了。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的破油灯，火苗轻轻晃了一下。
他依旧坐着，眼神警惕，身体疲惫，可脊背挺得笔直。
这玉……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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