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骨女。”
李泽言说:“那您怎么没事?”
陈老师说:“我不知道。可能她找的不是我。”
张晨辉说:“她找的是周老师?”
过了一会儿陈老师说:“你们早点回去,别在这待着。”
她拎着塑料袋就走了。
张晨辉和李泽言站在原地。
张晨辉说:“走吧。”
李泽言还是不太理解地说:“她为什么没事?”
张晨辉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他们打算先回去。
就在走到那段黑的地方,张晨辉停住了。
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那个女人。
是个男的。
瘦高个,穿着旧衣服,站在那不动。
李泽言也看见了。
两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慢慢转过头来。
是个老头,脸皱巴巴的,眼睛盯着他们。
老头开口:“你们看见她了吗?”
张晨辉说:“谁?”
老头说:“穿白裙子的那个。”
张晨辉没说话。
老头说:“我刚才看见她了,就在这站着。我想走近看看,她一眨眼就不见了。”
李泽言说:“你找她干嘛?”
老头说:“我认识她。二十多年前她住我隔壁,租的房子。”
张晨辉心里一动:“你认识她?”
老头说:“认识。那姑娘姓林,叫什么忘了,长得好看。跟周宇生谈对象,谈了有一年。后来周宇生不跟她谈了,她天天哭,在屋里哭。有一天晚上她出门,再也没回来。后来周宇生说她走了,回老家了。我记得那天晚上她出门的时候穿着白裙子,就跟刚才我看见的一样。”
老头顿了顿:“她不是回老家了吧?”
张晨辉和李泽言都没说话。
老头说:“我今年七十三了,记性不好,好多事记不清。但她的脸我记得,好看,特别好看。刚才我看见她,还是那个样子,一点没变。”
他看着他们:“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张晨辉没回答。
老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慢慢转身走了。
他走路的姿势很慢,一步一步,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李泽言抬头看了看那段黑的路。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她应该还在。
三天后王敏来上学了。她瘦了一圈,脸色发白,不怎么说话。
课间的时候张晨辉问她:“你还好吗?”
王敏点点头。
张晨辉说:“还能看见她吗?”
王敏摇头。
张晨辉说:“那能睡着了吗?”
王敏说:“能睡着,但做梦。梦见她站在那看着我,脸没裂开,就站着看。”
张晨辉没说话。
王敏说:“她也不干嘛,就站着。但每次醒来我都想哭。”
张晨辉说:“为啥想哭?”
王敏说:“不知道。就觉得她可怜。”
一周后事情慢慢淡了。
周老师的后事办完了,新老师正常上课。那条小路还是那条小路,路灯还是坏了那盏。
张晨辉后来走过几次那条路。白天走的,没在晚上去过。
有一次他走到那个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自习结束,张晨辉收拾书包往外走。
李泽言叫住他:“走,一起。”
两个人出了校门,走到岔路口。
李泽言说:“往后门走?”
张晨辉说:“干嘛?”
李泽言说:“我还想去看看。”
张晨辉说:“还看啥?”
李泽言说:“不知道,就是想看看。”
张晨辉没说话,跟着他拐进了那条小路。
天很黑,路灯亮着。那段黑的路还是黑的。
他们走到那段路,路灯底下站着一个女人。
两个人停住了脚步。
那个女人慢慢转过头来。
脸还是那张脸,特别好看。
这次她的脸没有裂开。
她就站在那,看着他们。
李泽言先开了口:“周宇生死了。”
那个女人这才将目光移向他。
李泽言说:“他死了二十多天了。死在医院里。听说死的时候脸都变形了。”
那个女人还是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知道。”
她说:“我看着他死的。”
张晨辉心里一动。
她说:“那天晚上我在医院外面站着。我看着他的灯亮着,后来灯灭了。第二天有人出来说他死了。”
她顿了顿:“我等了二十三年。”
李泽言说:“那你现在怎么办?”
她说:“我不知道。”
张晨辉说:“你还要留在这吗?”
她说:“我不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那段黑的路。
她说:“我在这条路上走了二十三年。每天晚上走。从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有时候有人看见我,有时候没有。看见我的人有的害怕,有的想靠近。害怕的就跑,想靠近的我就让他们看看我真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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