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日期。三月十五日。苏铭的稿子已经逾期整整七天了。
她拿起手机，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然后转入语音信箱。
“苏铭，我是林兰。你的稿子迟交一周了。今天下班前如果还收不到，我明天会去你公寓找你。”她停顿了一下，“看到消息请立刻回复。”
挂断电话后，林兰揉了揉太阳穴。苏铭是她负责了三年的作家，专写恐怖小说，从未迟交过稿件。这个人温和、准时，是编辑最喜欢的那种作者。
直到这次。
下午三点十五分，邮箱提示音响起。林兰点开新邮件，发件人显示“苏铭”。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抱歉迟交。稿件将分七天发送。今日第一部分已附上。”
附件是一个命名为《七日》的文档。
林兰打开文档，开始阅读。故事讲述一个人发现自己每天都会失去前一天的记忆，只能依靠日记了解生活。但日记里的内容越来越奇怪，记录了一些主人公毫无印象的行为：深夜站在家人床边凝视，在地下室待到天亮，用陌生的笔迹写下警告。
文字干净利落，但林兰感到不适。这不是苏铭平时的风格。苏铭的故事偏向心理恐怖，但这篇更冷，更直接，字里行间透着某种她说不出的寒意。
她回复邮件：“第一部分收到。请尽快发送剩余部分。另外，请回电讨论下季度选题。”
发送后，她再次拨打苏铭的电话。这次接通了。
“喂？”苏铭的声音传来。
“苏铭，你总算接电话了。稿件我收到了，但为什么分七天发送？截稿日已经过了。”
“必须分开发。”苏铭说，“这是结构需要。”
“什么结构需要？你今天可以把完整稿件发给我。”
“不行。”键盘敲击声从听筒里传来，稳定而有节奏，“一天一部分，七天完成。”
林兰皱起眉：“你听起来不太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我很好。只是在黑暗里写作，找到了新的灵感。”
“黑暗里？”
“关掉灯，只有屏幕光。这样想得更清楚。”苏铭的语速均匀，“明天同一时间，第二部分会发给你。”
“等等，我们需要谈谈下季度的——”
电话匆匆挂断了。
林兰看着手机，心里的不安开始蔓延。
第二天下午三点十五分，第二封邮件准时到达。
《七日》的第二部分中，主人公开始设置摄像头，想拍下自己失去记忆时在做什么。但所有录像都只有空房间的静止画面。只有一段录像显示，凌晨三点，一只手缓缓移向镜头，然后画面变黑。
林兰读完后背脊发凉。她打开微信，给苏铭发消息：“今天的故事很吓人。你还好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我很好。黑暗能让人清醒。”
“什么清醒？”
“生死之间的清醒。”苏铭回复，“明天发送第三部分。”
林兰被说的一头雾水，她尝试视频通话，但被拒绝了。苏铭随后发来文字：“太暗了，看不见。”
“开灯不就行了？”
“那样会打破灵感，不能开。”
第三天，故事变得更诡异。主人公发现日记本多了一页，上面写着：“她知道得太多了。”字迹不是他的。那天夜里，他假装睡着，听到书房传来打字声。他从门缝看去，电脑屏幕的光映出一张苍白的脸，那是他自己的脸，正在专注地打字。
林兰读完，办公室里明明开着暖气，她却觉得冷。她再次拨打苏铭的电话。
“苏铭，我们需要视频会议，讨论下季度选题。现在方便吗？”
沉默了几秒后，苏铭说：“可以。但这里很暗。”
视频接通了。画面几乎全黑，只有一小块微弱的亮光，勉强勾勒出苏铭脸的轮廓。
“我看不清你。”林兰说，“你那是什么光源？”
“屏幕光。”苏铭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这就够了。”
“让我看看你的环境。转一下摄像头。”
画面晃动了一下，仍然是黑暗。
“你看，都是黑暗。”苏铭说，“黑暗中有真相。”
“什么真相？”
“死亡的真相。”苏铭停顿，“死亡不是结束，是状态的改变。我最近明白了这一点。”
林兰感到一阵寒意：“苏铭，别说这种话。你到底怎么了？”
“我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明天发送第四部分。”
视频断开了。
第四天的故事让林兰在阅读时几次停下。主人公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影像慢了半拍。当他停止动作，镜中人继续移动，然后转过头，对他微笑。
林兰给苏铭发消息：“我必须去你那里。我们需要当面谈。”
“不必。”
“必须。作为你的编辑，我有责任确认你的状态。合同里有相关条款。”
对面长时间的沉默。
“好吧。但请下午四点来。务必。”
“为什么必须是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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