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走到孩子刚才看的那面墙前。那是一面土墙,刷了白灰,没什么特别。她伸手摸了摸墙面,又凑近看了看。
“娘,你干啥呢?”陈福问。
老太太没回答。她转过身,看着媳妇:“你们今天去哪儿了?”
媳妇愣了一下:“就在田埂上走了走。”
“没去别的地方?”
“......没有。”
“说实话。”老太太的声音很硬。
媳妇低下头,心虚地说:“......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老李家的送葬队伍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你让孩子看见了?”陈福问,声音提高了许多。
“我捂他眼睛了,他自己挣开看的。”媳妇急急地说。
老太太叹了口气,拐杖在地上敲了敲:“造孽啊。”
“娘。”陈福问,“看见送葬队伍有什么说法吗?”
老太太看着孩子。孩子又停住哭了,这次他盯着门口看。
“新生儿不能见白事队伍,”老太太慢慢说,“尤其是还没满三岁的孩子。眼睛干净,容易看见脏东西,也容易招东西。”
“招什么东西?”媳妇问,声音有点抖。
“你说招什么?”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阴气,脏东西。”
陈福皱起眉头:“娘,这都是迷信。”
“迷信?”老太太冷笑一声,“那你解释解释,孩子为啥这么哭?为啥每次停的时候都盯着一个地方看?他在看啥?”
陈福答不上来。
孩子又哭了。这次哭的时候,他的小手伸向门口,手指张开,像是要抓什么东西。
老太太走到门口,朝外看了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鸡在啄食。
“今天几号?”老太太突然问。
“农历七月十三。”陈福说。
老太太又叹了口气:“七月半,鬼门要开了。这时候的丧事,阴气最重。”
“那咋办?”媳妇问。她开始相信老太太的话了。孩子的哭声太诡异,停停哭哭,每次停的时候都盯着不同的地方看,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视。
“去请刘三婆。”老太太说。
刘三婆是村里的神婆,八十多岁了,平时给人看事儿。陈福不信这些,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孩子吃了药烧都退不下去,哭得人都要疯了。
“好,我去请。”陈福说。
他出门后,媳妇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走。孩子还在哭,每次他停下的时候,眼睛就会盯着某个方向。媳妇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时是墙角,有时是窗户,有时是门后。
十几分钟后,陈福带着刘三婆来了。她拄着拐杖走进来,没看人,先看了孩子。
孩子没在哭,正盯着炕柜看。
刘三婆走到炕柜前,伸手在柜门上摸了一下。
“看见白事了?”她问。
“看见了。”媳妇说。
“孩子看了棺材?”
“......看了。”
刘三婆点点头,在炕沿上坐下。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香灰和几张黄纸。
“他招了阴气,”刘三婆说,“送葬队伍里有东西跟着他回来了。”
她点燃一张黄纸,纸烧得很快。她把烧着的纸在孩子头顶绕了三圈,嘴里念叨着什么。孩子突然大声哭起来,手脚乱蹬。
纸烧完了,灰落在孩子身上。刘三婆用手抹了一点灰,点在孩子的额头上。
“今天晚上留个人守着,”她说,“别让孩子一个人。屋里多点几盏灯,别灭了。”
“然后呢?”媳妇问。
“等。”
“等什么?”
“等那东西走。”刘三婆站起来,“它要是肯走,孩子明天就能好。要是不肯走......”
她没说完,拄着拐杖出去了。陈福送她到门口,回来时脸色不好看。
“她说要多少钱?”老太太问。
“没说,就说先看看。”陈福看着孩子,“今晚我先守着吧。”
天黑下来了。孩子在炕上睡着了,但睡不安稳,时不时抽搐一下。
他们点了三盏油灯,分别放在炕头、窗台和门口。
陈福坐在炕边的椅子上。媳妇躺下睡了,她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老太太也回自己屋了。
半夜,孩子醒了。
他没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陈福凑了过去。
孩子的眼睛正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一点。
陈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东墙一直延伸到西墙。
“看什么呢?”陈福喃喃自语。他伸手在孩子眼前晃了晃,孩子的眼珠一动不动。
突然,孩子笑了。
陈福后背一凉,下意识叫了一声:“小宝?”
孩子还是笑着,盯着天花板。
陈福站起来,想去叫醒媳妇。但他刚站起来,孩子就哭了。
哭声把媳妇惊醒了。
“怎么了?”媳妇坐起来,看见孩子在哭,伸手去抱。
“他刚才在笑。”陈福说。
“笑?”
“对着天花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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