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阳台。阳台栏杆不高。警方认定她是意外坠楼。但顾景深现在怀疑,真的是意外吗?
他在房间里仔细查看,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在书桌的一个抽屉里,他找到了一个日记本。
他翻开日记本。前面的记录都很正常,一个年轻女孩的生活琐事,工作烦恼。直到三个月前。
“3月15日。我又看到她了。在公司的卫生间镜子里。她就站在我身后,低着头。我回头,什么都没有。我快疯了。”
“3月20日。她跟着我回家了。我能在窗户玻璃的反光里看到她。她就站在客厅角落。我不敢关灯。”
“4月2日。我跟赵医生说了。他给我开了药。他说是压力太大。但我知道不是!她是真的!”
“4月15日。她离我越来越近了。以前只在镜子里,现在……我有时候用眼角余光,就能瞥见她站在房间里。我一转头,她就不见了。”
“4月30日。她好像想跟我说话。我听到她在叫我的名字。”
“5月10日。我受不了了。她把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盖住了。但没有用。我还是能感觉到她。她就在这个房间里。无处不在。”
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她死亡当天。
“5月18日。她在阳台外面。她在看着我笑。我看到了她的嘴。没有嘴唇,只有黑色的洞。她向我招手。我要把她赶走!”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顾景深合上日记本,心情沉重。林晓是被这个灰裙女人逼死的。她看到的,和自己看到的,是同一个“东西”。
现在,这个东西,因为这对眼角膜,缠上他了。
他感到一阵绝望。他该怎么办?毁掉这对眼睛?那他将重归黑暗,而且不一定有用。林晓死了,这个东西似乎也没有消失。
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电视柜上。那里盖着电视的布,不知何时滑落了一角,露出了黑色的电视屏幕。
屏幕映出了客厅的景象,包括坐在沙发上的顾景深。
还有......
在顾景深的映象旁边,紧挨着他,站着那个灰裙女人。
这一次,她抬起了头。
长发向两边滑开,露出了她的脸。
没有嘴唇,只有一个黑色的,空洞的嘴。她的眼睛也是两个黑窟窿。
她在笑。那个黑色的洞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顾景深浑身动弹不得。他看着屏幕里的映象。女人慢慢地,抬起一只手,搭在了映象中“顾景深”的肩膀上。
现实中,顾景深感到肩膀一沉,一股重量压了下来。
他猛地扭头。
肩膀上,什么也没有。
但电视屏幕里,那个女人的手,依然搭在“他”的肩上。她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耳边。
顾景深尖叫一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向门口。他拉开门,疯狂地跑下楼梯,冲出居民楼,跑到阳光下,混入街道的人群中。他大口喘着气,回头看向那栋居民楼。
六楼的阳台,空无一人。
但他感觉,那双黑色的窟窿,依然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他。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公寓。天色已晚。他不敢开灯,不敢看任何能反光的东西。他蜷缩在客厅角落,那个灰裙女人第一次出现的地方。也许这里“属于”她,她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他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电话又响了。是母亲。
他不想接,但铃声执着地响着。他最终还是拿起了听筒。
“景深?你怎么不接电话?吓死我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今天去你那里,看到你脸色不对,我就去问了李医生......他......他都告诉我了。关于那个捐赠女孩的事......”
顾景深沉默着。
“景深,你听妈妈说,”母亲的声音异常严肃,“有件事,我本来想永远瞒着你。但现在......我必须告诉你了。”
顾景深抬起头。
“什么事?”
“那个女孩,林晓。她......她不是意外死亡。”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她……她是自杀。跳楼前,她给她最好的朋友发了一条信息。警察当时找到我给我看过。”
“信息......说什么?警察为什么要找你?”
“因为她信息里提到了你。她说......‘我摆脱不了她。她一直跟着我。从那个男人身边开始,她就跟着我了。’”
顾景深皱起眉:“那个男人?”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话那头,母亲沉默了良久,然后带着巨大恐惧的语气说:
“林晓信息里说的‘那个男人’......是你,景深。”
顾景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可我根本不认识她啊!”
“你当然不认识她。但她认识你。她曾经住在你对面的那栋楼。”母亲的声音带着绝望,“她在那条信息里说......‘我总能透过窗户,看到对面楼那个盲人调律师。他很安静。但我看到他身边,总是跟着一个穿灰裙的女人,紧贴着他,在他家里,在他练琴的时候......那个女人发现我在看她。然后,她就从对面,过来找我了。’”
顾景深握着听筒,僵在原地。
“景深......那个东西......那个灰裙女人......”母亲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泣,“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林晓带来的......她是一直跟着你的啊!林晓只是......只是偶然看到了你身上的她,才被缠上的!林晓死了,她把眼角膜给了你,让你也能看见那个从一开始就属于你的......”
母亲的话没有说完。
顾景深慢慢地转过头。
他看向客厅那面一直被他用布遮住的落地镜。布不知何时已经滑落。
镜子里,映出整个客厅。
映出蜷缩在角落的他。
还有,紧紧地,面对面贴在他身后,双臂环抱着他,长发垂落在他肩头,那张没有嘴唇的脸靠在他颈侧,两个黑窟窿正对着镜子的——
那个穿着灰色裙子的女人。
她一直都在。
从他失明的时候就在。
林晓只是看到了她。
现在,他也看到了。
镜子里,那个女人的黑色窟窿,对着顾景深,弯曲成一个笑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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