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
林丽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把文档保存，发送。办公室早就空了，灯灭了一大半。她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糟了。
她抓起包，冲向电梯，下楼，一路跑进地铁站入口。
站厅里空空荡荡的。广播正在播放末班车提示。她刷了卡，穿过闸机。
下行扶梯缓缓移动。月台上灯光昏暗，像是电力不足。
地铁到站广播响起，车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后，里面透出的光似乎白的不太正常。林丽没多想，她只想快点回家。
车厢里人不多。林丽走进去，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她拿出手机，低头看着黑沉的屏幕，上面映出自己疲惫的脸。
车门关上，地铁启动，几乎没有晃动。
林丽抬头随意看了几眼车厢内的情况。
隔了几排座位，坐着一个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深色的旧式罩衫。她旁边是个穿着工装外套的男人，低着头，手里捏着个帽子。对面靠门口的位置，是个把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的年轻人，看不清脸。斜对角，坐着一对中年男女，穿着普通，像是刚下班的样子。
持续了几站的沉默，那对中年男女开始低声说话。
女的说：“又没了一个。”
男的：“这个月第几个了？”
“三个？还是四个？”女人的声音压低了些，“都是坐末班车的。”
林丽划开手机屏幕，解锁，点开一个购物APP，漫无目的地往下刷。图片加载有点慢。
隔着一个空位，那个一直低着头摆弄帽子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听说，车门一开，一关，人就不见了。”
老太太没转头，眼睛看着对面窗外漆黑的隧道，“是啊，”她接话，语调平平板板，“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在车上，没了。”
林丽的手指停在一个商品图片上，没动。
那个扣着连帽衫帽子的年轻人动了动，帽檐稍微抬起一点，露出下半张脸，嘴唇没什么血色。“查监控了么？”声音很年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穿工装的男人嗤笑一声：“查了。屁都没有。人就那么没了。”
老太太补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车厢里又陷入沉默。
林丽盯着手机屏幕，上面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她感觉后背有点发凉。这班地铁，她很少坐，今天要不是加班......
一个影子罩下来。
林丽抬头。
一个女人站在她旁边。脸色很白，在车厢顶灯下白得有点晃眼。嘴唇却涂得很红。穿着一条式样老旧的连衣裙，颜色暗沉。
“小姑娘，”女人开口，声音细细的，“你旁边有人坐吗？”
她指的是林丽紧挨着的那个空位。
林丽下意识地往窗户那边挪了挪，让出更多位置。“没有。”
女人坐下，头撇向一边。
林丽重新低头刷着手机。
她能感觉到，旁边女人的视线落在她侧脸上。直勾勾的。
林丽把头埋得更低。
那视线还在。
过了大概一分钟，或者更久。林丽忍不住，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去。
那个女人确实在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极细微的弧度。
林丽猛地转回头，心跳有点快。她盯着手机屏幕，希望地铁快点到站。
“你看起来......”旁边的女人突然又开口了，声音还是细细的，但贴得很近。
林丽浑身一僵。
“......很好吃。”
那句话清晰地钻进她耳朵。
林丽猛地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女人。
女人看着她，猩红的嘴唇咧开，露出过于白皙的牙齿。
“什么？”林丽听到自己的声音发紧。
女人没回答，只是伸出舌头，缓缓舔过自己的上唇。舌尖也是异样的红。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林丽“嚯”地站起来，动作太猛，撞到了身后的金属立柱。
她顾不上疼，转身就想往车厢连接处走，离这个女人远点。
一步迈出，她停住了。
整节车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抬起了头。
左边的老太太，右边的工装男人，对面的连帽衫年轻人，斜对角的中年男女。还有更远处几个刚才没注意到的模糊人影。
所有的眼睛。都看着她。
空洞的，直勾勾的。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的脑袋，随着她的移动，缓缓转动。
刚才说话的那个工装男人，嘴唇动了动：“新鲜的血肉啊。”
他旁边那个穿着旧罩衫的老太太，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她咂了咂嘴。
那个连帽衫年轻人把帽子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张青涩但毫无血色的脸，他盯着林丽，喉咙滚动了一下。
坐在林丽旁边的那个女人，慢慢地站了起来，慢慢靠近。她重复道：“很好吃。”
林丽后背紧紧贴着车厢壁，汗毛倒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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