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
老陈开着他的出租车，在城市边缘的公路上缓缓巡弋。
他已经快开了十个小时了，腰背有些发酸。他打算再跑最后一两单，就收工回家。
前方不远处的路边，隐约站着一个人影，正向马路中央伸着手。
老陈减速下来，靠边停下。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色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拉开后车门，动作有些缓慢地坐了进去。
“师傅，去柳林镇。”乘客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
老陈愣了一下，从后视镜看了对方一眼。
柳林镇在城郊，挺远的一个地方，而且路不太好走，尤其是晚上。
“柳林镇，那地方可不近啊，都快出市了。”老陈确认道。
“嗯。”后座的男人只是应了一声，然后就把头转向了窗外。
老陈心里原本是不太情愿的，但想了想大半夜的能拉个长途也算不错。
他打了表，方向盘一打，车子重新汇入主干道。
“这么晚去柳林镇，有急事？”老陈试着搭话，打发时间。
后座的男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回家。”
“哦，家在那边啊。是在城里工作？”
“嗯。”
对话进行得很尴尬。老陈觉得这个乘客有点怪，话少的可怜，而且回答总是慢半拍，像是需要时间理解问题，或者单纯是懒得回答。
他透过后视镜又瞥了几眼，男人一直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几乎是一动不动。
车子开出去大概十几分钟，经过一个二十四小时无人售卖便利店门口时，老陈看到路边又有人拼命招手。
那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一脸焦急，不停地看着手表。
老陈减慢车速，摇下副驾驶的车窗。
“师傅，帮个忙，我有急事！捎我一程呗！”西装男语速很快。
老陈还没有回答，后座那个去柳林镇的乘客忽然开口，“师傅，我赶时间，麻烦速度点。”
老陈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那个男人依旧看着窗外。
西装男更加急切地对老陈说：“师傅，我多付点钱都行！我要去前面的河口村，真的很急，家里孩子突然发高烧，我必须快点赶回去！”
河口村？
老陈想了一下，那正好是去柳林镇的半路上。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向后座的男人开口道，“哥们，孩子的病耽搁不得，顺路能带就带了吧？”那男人没有再说话，似乎是默许了。
“快上车吧，顺路的。”老陈对西装男说。
西装男千恩万谢，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谢谢师傅，太感谢了，真是急死我了......”
车子重新启动。
老陈一边开着车，一边自顾自地说道：“你看，这也挺好的，路上有个伴。也能省点路费。”他这话主要是对后座那位说的，算是打个圆场。
副驾西装男闻言，立刻接话：“是是是，师傅说的对，太感谢你了。哦对了，车费我们怎么算？”
老陈说：“按打表来就行了，不多收你的。”
“好好好，谢谢师傅。”西装男连连点头，然后像是为了缓解紧张，主动找话题，“师傅，你这夜班开到挺晚啊。”
“嗯，习惯了。挣点辛苦钱。”老陈回答，然后他又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意在让后座也听到，“你们这大晚上出门的，也不容易啊。”
后座没有回应。
副驾西装男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这接到电话的时候都快吓死了，孩子烧到快四十度，村里卫生所没办法，让赶紧送市里医院。我老婆一个人带着孩子，都快急疯了。我这才连夜从公司赶回去。”
“孩子生病可是大事，我家那孩子也老生病，幸好现在医疗条件好，都会没事的。”老陈安慰他，同时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个男人还是那个姿势，仿佛车里一切发生的都与他无关。
“希望如此吧。”西装男搓了搓脸，显得很疲惫。
车内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后座那人突然出声，他问老陈：“师傅，你开夜车，遇到过怪事吗？”
老陈心里嘀咕，这闷葫芦总算是主动开口了。
他笑了笑，说：“这年头怪事也多的。深更半夜，什么人都能碰上。开车也不安全。”
副驾的西装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些疑惑，但很快又理解为司机是在跟自己闲聊。
他接过话：“是啊，晚上是不太平。我们公司前段时间，有个同事晚上应酬完回家，打车就出事了。”
老陈顺口问：“哦？什么事？”
“车祸。”西装男压低了些声音，“听说挺惨的，就在前面那段盘山公路上，跟一辆货车撞了，人当场就没了。”
老陈一边开车，一边下意识地说：“就快到河口村前面那一段？那段路晚上挺危险的，弯多，还没什么灯，容易出意外。”
副驾的西装男连忙回话，“对，就是那段，师傅你也知道啊？”
“跑车的，哪能不知道。”老陈说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所以说开车还是要小心，尤其是晚上。”
后座的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幽幽地说：“我上次坐车，也出了车祸。”
老陈心头一紧，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那男人依旧在看窗外，“你出过车祸？严重吗？”
副驾的西装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身体微微向后靠了下，疑惑开口，“我没出过车祸啊，师傅，你是在跟我说话？”
老陈被问得一愣，随即笑道：“不是。我在和后面的兄弟说呢。”
西装男脸色一变，猛地扭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后座，又看向老陈，声音颤抖：“师...师傅，你别开玩笑了，后座没有人啊。这车里不就我们两个人吗？”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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