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并没有直接回应雷恩那句妈咪，她只是轻轻摇头，那被白纱覆盖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时光，望向了久远的过去。
“这件事，要从很久之前，一个名叫特蕾莎的小女孩说起......”
圣母的声音变得悠远，整个圣殿的光芒都黯淡下来，一幕幕尘封的景象，在雷恩的脑海中铺展开来。
西历43年，秋。
一个叫特蕾莎的八岁女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那座破败的木屋。
她干了一整天的农活，肚子饿得咕咕叫。
可今天，贫瘠得只剩下尘土味的家里，竟罕见地飘出浓郁的肉香。
她的父亲，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男人，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大声宣布：“十字教会庇护了我们！我正式入教了！”
一位身穿白袍的神官就站在他身边，脸上挂着悲悯的微笑。
神官许诺，只要全家虔诚地侍奉伟大的巨人族，死后就能转生为高贵的巨人，永享安宁。
父亲对此深信不疑。
母亲在一旁犹豫着，看着那锅冒着热气的肉汤，终究没敢反驳。
特蕾莎咬着干裂的嘴唇，鼓起勇气开口：“人类所有的苦难......不都来自异族吗？为什么还要去侍奉他们？”
父亲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特蕾莎！你在说什么啊...你难道想一直饿着肚子吗？”
.........
第二天，父母一大早就去了远处的教堂祷告。
特蕾莎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直到深夜，他们才回来。
父母的眼神空洞，神色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母亲的衣衫有些凌乱，裸露的胳膊上满是青紫的淤痕。
但.......他们带回了更多的食物。
日子一天天过去，特蕾莎隐约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她太小了，饥饿压倒了一切，她只能沉默地吞咽着那些能让她活下去的食物。
信仰的种子，就这样在绝望的土壤里，开始发芽。
冬天来临时，母亲怀孕了。
教会的人很快找上门，说是要接她去教堂养胎。
并且又给了家里许多肉干！
特蕾莎想问些什么，却被父亲那不似人父的眼神吓得退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爱，只有烧灼一切的虔诚。
母亲被带走一个月后....
家里食物所剩不多，父亲再次前往教堂祷告...
傍晚，父亲回来了。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伤口用破布胡乱包裹着，可他脸上却挂着满足的笑容：“我把它献给伟大的巨人族了。”
特蕾莎哭着问为什么，父亲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神官说了，只要把这副卑微的身躯全部献祭干净，下辈子...下辈子我们就能成为巨人。”
又过了几天，家里的食物耗尽了。
父亲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他少了一条腿，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棍，背上却背着沉甸甸的食物袋。
特蕾莎不敢去看他空荡荡的裤管，不敢问，只是麻木地将肉干嚼碎，吞进肚里。
直到食物耗尽，父亲又一次出门。
然而最后一次，父亲没有再回来。
特蕾莎彻底孤身一人。
她蜷缩在冰冷的屋子里，每个夜晚，都能听到远处教堂的方向，隐约传来女人的尖叫、野兽般的嘶吼，还有婴儿尖锐的啼哭。
她死死捂住耳朵。
........
西历44年，深秋。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九岁的特蕾莎再也无法忍受那蚀骨的孤独与恐惧。
她拿起一把砍柴的短斧，趁着夜色，冲向那座吞噬了她一切的教堂。
她像一只瘦小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一步步摸向教堂的深处。
她看见了那名神官，正与一头身高三米的巨人交谈。
“这个月的献祭者，只有六个。太少了。”
神官微微欠身，语气恭顺却带着狡黠的从容：“尊敬的格鲁尔大人，请容我解释...上个月那批信徒的‘肉干’分发得太快，村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起疑。”
“我需要时间安抚那些活着的...”
巨人嗤笑一声：“起疑？杀了不就完了？”
“大人，杀容易，但杀光了，谁来给您提供‘母体’？”，神官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烛光下比划着，“我们需要的是心甘情愿走进来的家庭，不是被刀架着脖子押进来的俘虏。”
“心甘情愿的母体，情绪更稳定，怀上的混血儿存活率更高...这是您上次亲口说的。”
巨人沉默了片刻，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浑浊的蒸汽：“那首个怀孕的女人，怎么样了？”
神官笑了笑，“很好...她一直相信自己在‘养胎’，相信腹中的孩子是‘巨人的恩赐’！我告诉她，只要把孩子顺利生下来，她就能在来世转生为巨人族的一员，与她的丈夫团聚。”
“她丈夫呢？”
“哈，和许多位丈夫一样，都变成肉干了。”，神官舔了舔嘴唇，“说来也怪，这些男人，到死都还在笑，还在念叨‘下辈子能当巨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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