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全手里攥着硬邦邦的炊饼,感受着手里传来的微弱温度,又闻着浓郁的酒气,腹中的饥饿感瞬间被勾了起来。他用尽力气,张开嘴,咬了一小口炊饼,咯得牙生疼,却舍不得吐掉,慢慢咀嚼着,又喝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暖了五脏六腑,渐渐有了力气。
他打量着济公,虽然这和尚衣着邋遢,言行疯癫,浑身散发着一股怪味,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慈悲和真诚,不像坏人。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感激之情,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雪水和油污,顺着脸颊滑落。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济公按住:“别动别动,你这身子骨,跟纸糊的似的,风一吹就倒,再折腾就得散架了。好好坐着,缓一缓。”
二人攀谈起来,李道全缓过劲来,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从天台县出发,一路艰辛,如何遇劫,如何逃到这破庙,说到伤心处,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大师救命之恩,学生没齿难忘。只是如今身无分文,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科举之路,怕是再也走不通了……”
济公嘿嘿一笑,摇着破扇子说:“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不就是丢了盘缠,冻了几天吗?比起那些饿死街头的,你算是运气好的了。想当年,我在灵隐寺门口睡了三天三夜,大雪埋到脖子,不也活过来了?还喝了三大碗老酒,吃了半只烧鸡呢!”他眼珠一转,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愁,临安府里有个善人,心肠好得能挤出蜜来,说不定能帮你一把。”
济公说的善人,姓张名老实,是临安府里开布庄的小老板。此人五十上下年纪,面膛黝黑,双手粗糙,布满了老茧,一看就是勤勤恳恳、起早贪黑的生意人。张老实为人忠厚,乐善好施,街坊邻里谁有难处,他都愿意搭把手,大家都叫他“张善人”。他开的“诚信布庄”就在城南的商业街,门面不大,只有两间铺子,里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货架上摆满了各色布料,从粗布麻衣到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布庄虽然不大,但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从不缺斤短两,靠着薄利多销,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济公带着李道全来到了诚信布庄。此时刚过辰时,布庄刚开门,张老实正在店里盘点货物,伙计小王在擦拭柜台。见济公带着个衣衫褴褛的书生进来,张老实连忙放下手里的账本,起身迎接:“济大师,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外面天寒地冻的,您可别冻着。”又转头对伙计说:“小王,快给大师沏碗热茶来,要滚烫的!”
济公毫不客气地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把破扇子往桌上一扔,喝了口热茶,咂咂嘴说:“好茶好茶,比灵隐寺的禅茶还香!张老板,今日前来,是给你送个积德行善的机会。”说着,指了指身边的李道全,“这位是天台来的李秀才,赶考路上遭了劫,盘缠被抢,衣服也被扒了,冻得快成冰棍了。你是出了名的善人,不如就接济他一把,给他口饭吃,给件衣服穿,积德行善,福报无边啊!日后他金榜题名,你就是他的大恩人,好处少不了你的。”
张老实打量着李道全,见他虽然衣衫破旧,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污渍,但眉清目秀,眼神正直,透着一股书卷气,心里便有了几分同情。他叹了口气说:“唉,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出门在外不容易。李秀才,你别急,先在我这里住下,吃穿用度我都包了,等开春了,我再给你凑些盘缠,让你安心赶考。”
李道全闻言,激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张老实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张老板大恩大德,学生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这份恩情,学生永世不忘!”
张老实连忙把他扶起,手上的力气很大,稳稳地托住了他:“快起来快起来,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呢?当年我刚来临安府的时候,也受过别人的接济,如今能帮上别人,也是应该的。”
当下,张老实就让伙计小王收拾了后院的一间厢房,厢房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还生了个小火炉,暖意融融。又拿来自己的棉衣棉裤给他换上,张老实的身材比李道全壮实一些,棉衣棉裤穿在李道全身上有些宽松,但十分暖和。李道全穿上暖和的衣服,坐在火炉边,吃着热乎的饭菜,心里对张老实感激涕零,暗自发誓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他,若是高中,定要十倍、百倍奉还。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道全在张老实的布庄里帮忙,抄抄写写,记账管账。他读过几年书,写得一手好字,蝇头小楷工整秀丽,账目也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张老实对他十分满意。闲暇之余,李道全就闭门苦读,在厢房里摆上书桌,点上油灯,常常读到深夜。张老实见他勤奋好学,更是时常接济,不仅管吃管住,还时常给他零花钱,让他买些笔墨纸砚,有时还会给他买些点心、水果,改善伙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