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柳明远心中清楚,京城离江南千里之遥,八百里加急也得七八天才能到,再等朝廷下旨,来回又是数日,百姓们恐怕等不及了。他在府衙里踱来踱去,心急如焚,像热锅上的蚂蚁。
再说灵隐寺,悔悟和尚这几日也没闲着。自旱情发生后,他就带着几个僧人,每日下山,帮助百姓挖井抗旱。可江南的地下水本就不丰沛,加上大旱,挖了十几丈深,也没挖出一滴水。看着百姓们绝望的眼神,悔悟和尚心中愧疚不已,他想起自己当年作恶时,百姓们也是这般受苦,如今自己虽有心行善,却无力回天。
这一日,他正在灵隐寺的大雄宝殿里诵经,祈求上天降雨,忽听一阵熟悉的歌声:“天干旱,地冒烟,百姓受苦实可怜。佛前焚香求甘霖,不如人心向善田。”
悔悟和尚抬头一看,只见济公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身上的百衲衣还是那么破,手里的破蒲扇扇个不停,脸上却带着一丝凝重。
悔悟连忙起身,跪倒在地:“师父,您可来了!如今两县大旱,百姓受苦,弟子无能,无法解救他们,还请师父指点!”
济公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光头:“起来起来,磕什么头!天旱是天灾,可人心要是旱了,那才是真的灾难。你以为光靠挖井、诵经就能解决问题?那些粮商囤积居奇,贪官视而不见,这才是百姓受苦的根源!”
悔悟一愣:“师父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可不是嘛!”济公坐在佛殿的门槛上,掏出酒葫芦喝了一口,“临安镇有个粮商,名叫沈万三,人送外号‘铁公鸡’,吝啬得要命,这些年靠着投机倒把,赚了不少黑心钱。如今大旱,他趁机囤积了上万石粮食,高价售卖,还勾结了浙江按察使胡宗宪,胡宗宪收了他的好处,对他囤积居奇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帮他打压那些想要低价售粮的小粮商。”
悔悟和尚怒道:“竟然有这种事!这沈万三和胡宗宪,简直是丧尽天良!师父,我们不能放过他们!”
济公笑道:“放过他们?哪有那么容易!不过,对付这种人,不能硬来,得用巧劲。柳知府已经上书朝廷,可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得先想办法让沈万三把粮食拿出来,解百姓的燃眉之急。”
悔悟和尚问道:“师父有何妙计?”
济公眨了眨眼睛:“你先去沈万三的粮庄,用你的经历点化他,看看他能不能良心发现。我去德清县一趟,那边的百姓已经暴动,秦镖头一个人恐怕镇不住,我得去帮他一把。”
当下,两人分头行动。悔悟和尚换上一身粗布僧衣,带着几个僧人,前往临安镇的“万顺粮庄”。
这万顺粮庄是临安镇最大的粮庄,门口挂着一块金字招牌,庄内戒备森严,有十几个打手手持棍棒,守在门口,防止百姓闹事。粮庄内,沈万三正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品茶,一边听账房先生汇报账目,脸上乐开了花。
沈万三长得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透着一股精明和贪婪,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一身绸缎衣服,手指上戴着一个硕大的金戒指,一看就是个吝啬鬼。
“东家,如今粮食价格已经涨到六两银子一石,还在涨,咱们囤积的一万石粮食,要是全部卖出去,至少能赚五万两银子!”账房先生谄媚地说道。
沈万三嘿嘿一笑:“好!好!继续涨!我要让那些穷鬼们,就算砸锅卖铁,也买不到一粒粮食!等他们饿急了,就算十两银子一石,他们也得买!”
就在这时,一个打手匆匆跑进来:“东家,外面有个和尚,说要见您,还说要劝您开仓放粮!”
沈万三眉头一皱:“和尚?什么和尚?让他滚!我沈万三凭本事赚钱,凭什么开仓放粮?”
打手道:“那和尚说,他叫悔悟,曾是临安镇的恶霸赵三虎,如今出家为僧,想劝东家积德行善。”
沈万三一愣:“赵三虎?就是当年那个无恶不作的恶霸?他竟然出家了?有意思,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一个恶霸能说出什么大道理!”
悔悟和尚走进粮庄,见到沈万三,双手合十:“沈施主,贫僧悔悟,见过施主。”
沈万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你就是当年的赵三虎?没想到啊,你也有今天!怎么,当了和尚,就想当活菩萨了?劝我开仓放粮?我告诉你,没门!”
悔悟和尚说道:“沈施主,贫僧当年作恶多端,欺压百姓,落得个家破人亡、锒铛入狱的下场,如今出家为僧,就是为了赎罪。如今大旱,百姓们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施主囤积居奇,抬高粮价,虽然能赚一时之财,却会造下无边罪孽,最终也会自食恶果。”
沈万三不屑地笑道:“罪孽?什么罪孽?我赚钱凭的是本事,那些百姓饿死,关我什么事?再说,我有胡大人撑腰,谁能奈我何?”
悔悟和尚叹了口气:“沈施主,权势和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当年我赵三虎也以为自己能横行天下,可最终呢?还不是一败涂地。贫僧劝你,不如开仓放粮,救济百姓,积德行善,也能为自己和子孙后代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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