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爹吓得赶紧摆手,手心都冒出了汗:“不是不是,小师父您可别误会!”他指了指后厨,“肉是今早刚从东街王屠户那儿买的,新鲜着呢,您闻闻都能闻见香味;酒也是老王家正经酿的,有官府的文书,不是私酿。就是怕……怕黑风寨的人看见啊!”他说到“黑风寨”三个字时,声音压得更低了,嘴唇都在微微发抖,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最厉害的是他那对“铁沙掌”。您知道他怎么练的吗?济公把他带到后山,指着一筐绿豆:“每日清晨卯时起,用手掌搅这筐绿豆,什么时候把绿豆搅成粉,掌力就成了。”旁人听了都觉得是玩笑,绿豆硬邦邦的,哪能搅成粉?可悟禅偏有股韧劲,每日天不亮就去搅,手掌磨破了皮,渗出血来,他就用济公给的草药敷上,第二天接着练。就这么练了八年,别说绿豆了,就是一块青砖,他一掌下去,“咔嚓”一声就碎成八瓣。上次灵隐寺门口来了个卖艺的壮汉,自称“铁掌无敌”,非要跟人比掌力,结果跟悟禅对了一掌,当场疼得抱着手腕蹲在地上,直呼“神仙下凡”,灰溜溜地走了。
“黑风寨?”悟禅眼睛一眯,这名字听着就透着股邪气,像黑夜里刮的阴风似的。他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凑了凑:“那是个啥地方?难不成是山大王的窝?山大王不都在山里劫道吗,怎么还管着镇上饭馆卖不卖肉酒?这管得也太宽了,比临安府的知府还厉害!”
关键是这孩子有股子愣劲儿,遇着不平事,比他师父还急。有回在集市上,几个地痞欺负一个卖花的老太太,抢了花还动手打人。济公本来还摇着蒲扇看热闹,说“善恶终有报”,悟禅早忍不住了,冲上去三拳两脚就把那几个地痞打得鼻青脸肿,还逼着他们把抢的花还给老太太,再赔了二两银子。可他偏又心思灵巧,不像赵斌那么莽撞——赵斌遇事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了再说,悟禅却能先琢磨琢磨,怎么打最省力,怎么能把麻烦降到最小,倒有几分济公的机灵劲儿。
这话一出口,旁边桌上几个客商都赶紧朝他使眼色——有个穿绸子褂的中年人,手里的筷子都停了,朝着悟禅轻轻咳嗽了一声,还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别再说了。李老爹更是吓得脸都白了,像张白纸似的,他赶紧往门口瞅了瞅,见没人进来,才慌忙跑过去,把门口的蓝布门帘拉上半边,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悟禅旁边,凑到他跟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小师父,看您这打扮,是外乡人吧?您是不知道,这黑风寨就在镇西的黑风岭上,那山高得能摸着云彩,三面都是悬崖,就一条道能上去,易守难攻。寨子里有三百多号人马,个个手里有刀有枪,寨主叫‘黑煞神’李虎,那家伙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一顿能吃三斤肉,手里一把鬼头刀,据说砍人跟切西瓜似的,前些年还杀过朝廷的捕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悟禅拿起桌上的花生米,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嚼得香,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山大王就山大王呗,抢他们的路,劫他们的财,那是他们的本分。可管着饭馆卖不卖肉,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难不成他们寨子里缺肉吃,怕镇上的人把肉都买光了?”他一边说,一边又捏了几颗花生米,吃得津津有味。
悟禅一路紧赶慢赶,从灵隐寺出发,施展了几分缩地法,也走了近三个时辰。到了镇上已是晌午,日头挂在头顶,晒得人暖洋洋的,他肚子里更是饿得咕咕叫,像有只小耗子在里头打转。他摸了摸怀里的碎银子,眼珠一转,就瞅见了街尾那家“老李家饭馆”——这饭馆看着干净,门口支着个幌子,写着“皮薄馅大包子,香酥酱牛肉”,幌子底下还摆着个小菜摊,一碟碟花生米、拍黄瓜码得整整齐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悟禅咽了口唾沫,紧了紧背上的小包袱——里面除了书信,还有师父给的几两碎银子和一把防身的短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您是不知道啊!”李老爹叹着气,脸上的愁苦都快溢出来了,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这黑风寨的人,上个月初开始,就派人到镇上‘打秋风’,给每家店铺都派了‘孝敬钱’,美其名曰‘保护费’。像我这样的小饭馆,每月交三两银子;街东头的绸缎庄,是大铺子,每月交十两;就连卖糖葫芦的王婆子,每月都得交五钱银子。要是不交,轻则砸店,把桌椅板凳都劈了烧火;重则伤人,打断胳膊打断腿都是常事!”
他这一喊,店里其他客人都抬眼看了看他——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小和尚,要酱牛肉要烧酒,这搭配倒新鲜。悟禅却毫不在意,他年纪虽小,跟着济公也学了些酒肉习气,师父常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要是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有力气替天行道?”他觉得师父说得在理,只要心诚,吃点荤腥不算犯戒。何况他走了一路,早就饿坏了,现在满脑子都是酱牛肉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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