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被问得一时语塞，他这辈子当官能耐没多少，摆架子耍官威倒是一把好手，还从没见过哪个平民百姓敢这般跟他说话。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发作喝令衙役动手，就听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那声音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里发颤：“大人！冤枉啊！求大人为我这孤儿寡母做主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妇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这妇人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颧骨因为悲伤和饥饿显得格外突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裹着的襁褓，襁褓里的婴儿不知是饿了还是吓着了，发出微弱的啼哭。妇人跪在滚烫的地上，不顾膝盖被烫得通红，拼尽全力往轿子跟前爬，膝盖磨得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两个衙役见状，赶紧上前拦着，厉声喝道：“放肆！县太爷的轿驾跟前，岂容你撒野哭闹！快给我拖走！”说着就要伸手去拽她的胳膊。
济公快步上前，伸出蒲扇一把拦住了衙役的手，沉声道：“哎，差官老爷且慢动手！人家一个妇道人家，抱着孩子跪在这儿喊冤，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们不让她把话说完，要是逼得她走投无路，寻了短见，这两条人命的罪责，你们担得起吗？便是县太爷，也担不起这草菅人命的名声吧？”周文斌见这妇人哭得凄惨，又有疯和尚在一旁盯着，要是真把人逼出个三长两短，传出去说他堂堂县令不让百姓鸣冤，影响了自己的官声可就不好了。他迟疑了片刻，只好摆摆手，不耐烦地说：“罢了罢了，让她过来吧。我倒要听听，她能有什么天大的冤情。”
妇人得了允许，连忙爬到轿子跟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哭着说道：“大人，民女李秀莲，是本县西乡李家庄人。我丈夫王二柱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上个月初三去县城送货，说好傍晚就回家，可直到如今也没回来。前几天，有个放牛的老汉在城外乱葬岗发现了他的尸体，浑身是伤，骨头都断了好几根，显然是被人活活打死的！我抱着孩子去县衙报案，可门口的衙役说我没有证据，不仅不给立案，还把我推搡出来，说我再胡闹就打我板子！求大人可怜可怜我这孤儿寡母，为我丈夫做主啊！”她说着，把怀里的襁褓举了举，“这孩子才刚满周岁，要是没了爹，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周文斌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轿杆，沉声问道：“你可有证人看到你丈夫被害？或者知道是谁跟他有冤仇，害了他性命？”李秀莲用力摇了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我……我没有证人。可我听同村去县城赶集的人说，我丈夫出事前一天，在城里‘回春堂’药铺跟掌柜赵三发吵过一架，吵得还很凶！那赵三发为人歹毒，平日里就爱欺压乡邻，卖药还常常缺斤短两，好多人都被他坑过。我丈夫肯定是撞见了他的什么勾当，或是不肯忍气吞声被他坑骗，才被他害死的！求大人一定要查他！”
“回春堂赵三发？”周文斌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不自觉地沉吟起来。他心里清楚，这赵三发在常山县可不是寻常人物，不仅开着全县最大的药铺，手里有的是银钱，还跟衢州府的知府沾着点远房亲戚关系，平日里对他这个县令也多有打点，逢年过节从不空手。要是真查赵三发，万一查不出什么名堂，反倒会得罪知府大人，断了自己的财路；可要是不查，又怕这疯和尚在一旁煽风点火。思来想去，他便想推脱过去，对着李秀莲说道：“李秀莲，你无凭无据，怎可随意指控乡绅？这赵三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岂能容你这般污蔑？此事容本府调查一番，你先带着孩子回去等候消息吧。”
“大人！”李秀莲一听这话，急得浑身发抖，哭得更厉害了，“我丈夫死得不明不白，尸体还停在破庙里没下葬，您要是拖延不查，凶手就趁机逍遥法外了！我丈夫在天有灵，也不会瞑目的！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孤儿寡母吧！”说着就要再次磕头，额头都快磕到地上了。济公在一旁适时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字字戳中要害：“周大人，这妇人哭得情真意切，连额头都磕破了，不像是说谎骗人。再说了，人命关天，乃是头等大事，哪能说等就等？依我看，不如现在就去回春堂问问情况，赵掌柜要是心里没鬼，便让他跟我们说清楚当日的情形，也能还他清白不是？说不定还能问出点线索呢。”
周文斌本就心虚，被济公这么一说，顿时有些恼羞成怒，瞪着济公喝道：“你一个疯和尚，懂什么官场规矩，懂什么断案之道？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干扰本府办案！”济公嘿嘿一笑，摇着蒲扇凑到轿边，压低声音说道：“我是不懂什么断案的规矩，可我懂人心啊。那赵三发要是真没鬼，为何您一提他的名字就犹豫？要是他真没害人，咱们去问几句，也少不了他一块肉，反而能让他洗清嫌疑，他感激您还来不及呢，怎会不敢见官？”
周围的百姓本就对赵三发的恶行早有不满，此刻听济公这么一说，纷纷跟着起哄：“是啊，县太爷！赵三发平日里就不是好东西，肯定跟这案子有关！”“去回春堂问问！要是他没罪，问了也无妨！”“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啊！”人群的呼声越来越高，周文斌坐在轿子里，只觉得脸上发烫。他知道要是再推脱，恐怕会激起民愤，到时候自己的官帽都可能保不住。无奈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拍了拍轿杆，沉声道：“也罢！既然众意难违，那就去回春堂看看！我倒要看看，赵三发究竟有没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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