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墙上，一块巴掌大的涂层剥落了，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金属板。板上刻着几道歪扭的划痕，像爪印，又像某种绝望的计数。
她空洞的眼神就落在那片斑驳上，仿佛灵魂已经从那具单薄的身体里抽离。
识海深处，心镜无声旋转。
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以她为圆心悄然荡开，漫过整个舱室，穿透金属墙壁，渗入走廊尽头的昏暗中。
这种感知不依赖五感。它像水渗入沙地，捕捉着一切细微的波动：生命体的精神频率、物体上残留的情绪印记、空气里尚未散尽的恐惧余温。
左上方上铺，年轻女人今天没哭。
但她的精神波动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叶纨的感知轻触而过时，瞥见了碎片——冲天的火光，虫族镰刀般的前肢，一个被金属贯穿的身影。
那身影肩上，似乎有殖民区教师的徽章微光一闪。
叶纨没有深探。
轻轻绕开，像绕过薄冰。
右前方三米，中年男人还在呻吟，但声音小了些。
他的精神底色里，愤怒与不甘却烧得更旺了。
感知掠过时，叶纨“看”到了熟悉的肩章——齿轮与星球，殖民区防卫部队的标志。记忆碎片里有小队抵抗的画面，有战友被撕碎的惨叫，还有撤退时，军方战舰抛下平民、独自跃迁的冷漠尾焰。
门口两名守卫，精神波动平得像死水。
高个子那个，表层思绪里反复盘算着轮班后去C区地下酒吧，喝一杯叫“熔岩”的烈酒，烧掉连日疲惫。
矮个子那个，脑子里循环播放着检查清单，从武器保养到难民点名，一字一句，刻板得像生锈的发条。
所有细节，涓涓汇入意识深处。
分类，归档，建模。
上午九点整。
尖锐的哨声撕裂死寂，像刀子划开油布。
营养膏分发时间。
舱室里的难民动了。慢吞吞地，像生锈的机械，从床铺上挪下来，拖着脚步汇入走廊。叶纨混在人群里，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云上。她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磨破鞋底的旧鞋——鞋尖上一点暗褐色污渍，不知是血还是泥。
队伍排得歪歪扭扭，像条濒死的长蛇。
前面的人走得慢，叶纨“不小心”撞上了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后背。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然后退半步，双手胡乱摆动，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眼里满是仓皇。
老人回头看她，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模一样的麻木。
分发点在走廊拐角。两张金属桌子拼在一起，后面站着两名深灰色制服的后勤文员。旁边挎着电磁步枪的守卫背对人群，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阴暗角落。
叶纨跟着队伍，一寸寸往前挪。
轮到她时，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管灰绿色的营养膏。管身印着“基础能量型”的字样，字体已有些模糊了。
拧开盖子，一股熟悉的味道冲上来——薄荷牙膏混合着金属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甜味。
她靠着冰凉的墙壁，小口小口吞咽，动作慢得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眼神涣散，仿佛在看空气中的浮尘。
但识海深处，心镜的焦点已牢牢锁定了分发点后方——那扇虚掩着的金属门。
门缝宽约一指。
门后是管理人员的临时办公室。
墙壁隔音不好，再加上心镜的微幅增幅，门内的对话断断续续飘出来：
“妈的，又超员了！”粗哑的男声，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上面是不是疯了？B区床铺都加到三层了，再塞人，就得睡地板了！”
“少说两句。”另一个声音沉稳些，但疲惫感更重，“第七哨站没了，周边殖民星都在大撤离，不往这儿送，往哪儿送？等着喂虫子吗？”
粗哑声音嗤笑一声：“医疗组早上又报上来五个疑似精神污染的……让咱们提高警惕，发现不对劲就直接上报。警惕？警惕有个屁用！真被污染了，还不是一枪了事？”
“你小声点……”沉稳声音压低了，“‘影刃计划’第二批筛选名单，是不是快下来了？后勤处有两个推荐名额吧？我侄子就在防卫队，上次精神力测试……”
“别做梦了。”沉稳声音打断他，语气里掺进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心理评估组的数据还没出全呢。听说这次有几个苗子脑波很特别，尤其是那个从第七哨站逃出来的小姑娘，姓叶……”
“特别有什么用？”粗哑声音更低了，却更刺耳，“得活过适配测试才算本事！你知道第一批死了多少吗？三十个！活下来的就两个！那机甲根本就是吃人的怪物！精神力跟不上，直接幽能反噬，脑子烧成一团糊！”
后面的声音模糊下去，像是被什么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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