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官！”赵振川见到陈伍，快步上前，抱拳道，声音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幸不辱命！作坊已初步清理，带回铁砧一座、完好风箱两具、各类模具若干！另…缴获粗铁三百斤，木炭足用！”
“好！辛苦了！”陈伍心中大石落地，连忙问道，“伤亡如何？路上遇到了什么？”
赵振川脸色一沉，声音变得凝重：“归途在‘野狼峪’遭遇‘座山雕’一股约五十人的截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叙述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战：
“我们满载而归，行至‘野狼峪’那处狭窄谷道时，天色已近傍晚。那地方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一条小路，是回山寨的必经之路。冯老提醒说此地易设伏，我便派了两名斥候先行探路。”
“斥候刚进入谷口，两侧山崖上就响起了梆子声！乱箭如同飞蝗般射下！我们押运着沉重的铁器、木炭，行动迟缓，瞬间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两名斥候当场殉难！”
赵振川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继续道：“贼人显然早有准备，想将我们堵死在谷里。他们占据高地，箭矢不断，还推下滚石擂木！队伍一时大乱。”
“关键时刻，冯老临危不乱，嘶声喊道：‘弃车！以车为障，抢占左侧那块巨石！’”
陈伍能想象到当时的危急情景，不禁屏住呼吸。
“我立刻下令，弟兄们拼死将几辆装载铁料的大车推翻，构成简易屏障，抵挡箭矢。同时，我带人冒着箭雨，猛冲左侧那块突出的巨岩。那里位置稍高，可以避开部分上方攻击。”赵振川语速加快，仿佛重回战场。
“争夺巨岩的战斗极其惨烈！贼人也知道那是关键，蜂拥而下。我们人数劣势，全靠一股血勇！李狗子为了给我挡刀，被砍中了胸膛…王三娃用身体撞翻了一个正要放箭的匪徒，自己却中了三箭…”赵振川的声音有些哽咽。
“但弟兄们杀红了眼！新打造的那几把腰刀第一次见血，异常锋利，砍断了贼人好几把劣质刀剑！我们终于抢占了巨岩，稳住了阵脚。”
“贼人见强攻不下，又想用火攻，点燃了谷口的枯草。幸好冯老早有防备，让我们随身带了水囊，及时扑灭。僵持到天色全黑，贼人攻势稍缓。我见时机已到，下令将所有木炭车点燃，推向谷口，制造混乱和浓烟掩护。”
“然后，我亲率十名敢死之士，从巨岩侧翼一条陡峭的小路攀爬而上，突袭了贼人在崖顶的指挥！那匪首措手不及，被我一刀劈下了山崖！贼人顿时群龙无首，陷入混乱。”
“山下弟兄趁势呐喊冲杀，内外夹击！贼人溃败，丢下二十多具尸体，狼狈逃窜。我们不敢恋战，清理战场，带上伤员和缴获，连夜赶了回来。”
赵振川说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血战一场，毙敌二十余，缴获兵器十余件。我方…阵亡三人，重伤两人，轻伤五人。冯老为护住最重要的那套淬火模具，臂上被流矢所伤，所幸未伤筋骨。”
陈伍心中既痛惜阵亡的弟兄，又为这支队伍经此血战淬炼出的锋芒感到振奋。他快步走到冯七担架前，关切道：“冯老，您伤势如何？”
冯七挣扎着坐起，脸上却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将怀中油布包裹递给陈伍：“哨官…看看这个。这点伤，换它，值了。”
陈伍疑惑地接过，入手沉重。打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两把新打造的、闪着幽冷寒光的腰刀！刀身线条流畅，刀口锋利，虽略显粗糙，却透着一股杀伐之气！刀柄上还缠着浸过桐油的麻绳，防滑耐用。
“这是…”陈伍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就地取材，老朽带着几个懂点打铁手艺的俘虏，日夜赶工，试铸而成！”冯七语气中带着自豪，“用的是溪边找到的砂铁，反复锻打，虽比不上军中的百炼钢，但砍杀土匪，绰绰有余了！野狼峪一战，它们可是立了功的！”
陈伍抚摸着冰冷的刀身，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兵器！他们终于有了自己打造的、经过血与火考验的兵器！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流寇，而是一支开始拥有爪牙、敢于亮剑的武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闻讯聚拢过来的、眼神热切又带着一丝悲壮的弟兄们，高高举起手中的腰刀，声音铿锵，响彻整个山寨：
“弟兄们！看到了吗？这是我们自己的刀！是用我们兄弟的血汗铸就的刀！从今天起，我们再不用赤手空拳！再不用东躲西藏！‘座山雕’敢来，就用这刀，砍下他的脑袋！犯我黑虎口者，虽远必诛！”
“吼！吼！吼！”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夹杂着对逝去同伴的哀悼和对未来的决绝勇气，在黑虎口上空回荡。经此一役，黑虎口的这把刀，终于真正开刃，寒光乍现。
夜色降临，聚义厅内灯火通明。新打造的腰刀被郑重地交到战功卓着的士卒手中。冯七的伤势得到了妥善处理。阵亡弟兄的遗体被安葬在后山，立了简单的木牌。
陈伍站在厅外，望着北方“座山雕”老巢的方向，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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