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铮最后那声绝望的、混杂着不甘与决绝的嘶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陈伍的耳膜与心尖，随即被巨石轰然落地的巨响彻底吞没！
黑暗！冰冷！窒息！
陈伍被巨大的气浪和碎石狠狠拍进狭窄的缝隙深处，重重撞在湿滑的岩壁上，喉头一甜，险些背过气去！他挣扎着爬起，疯狂扑向那已被彻底封死的缝隙入口，双手徒劳地捶打着冰冷坚硬的巨石，嘶声怒吼：“王铮！王铮！！”
回应他的，只有巨石另一面隐约传来的、激烈短促的金铁交鸣声、怒喝声，以及…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野兽濒死般的闷哼！
随即，一切声响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方狭小的黑暗空间。
王铮…死了？那个身份诡秘、亦敌亦友、刚刚以命相救的…王敬的弟弟…就这样死在了巨石之后？！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悲凉，如同毒藤般死死缠绕住陈伍的心脏，几乎令他窒息！他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巨石，缓缓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黑暗中，那双与王敬何其相似、最终被绝望与疯狂吞噬的眼睛，不断在他眼前闪现。
为什么？！他到底是谁？！锦衣卫？杀手？为何潜伏在“乌台”？又为何最终选择这样的结局？！
无数的疑问和沉重得喘不过气的负罪感，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但他知道，此刻绝不是沉湎于悲痛与疑惑的时候！王铮用命换来的逃生机会，绝不能辜负！
他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痛楚强行压下了翻腾的心绪。他挣扎着站起，摸索着怀中——那卷从密室带出的皮纸和文书仍在，巡幽令牌也紧紧贴在心口。
必须出去！必须将消息和证据带出去！
他深吸一口冰冷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打量所处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条极其狭窄的天然岩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行，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和霉味。根据王铮最后的话，这条缝隙应该通向某个出口。
他不再犹豫，压下所有杂念，将短刃咬在口中，侧着身子，沿着狭窄的缝隙，艰难地向深处挪动。
岩缝曲折幽深，越往里走，越是难行，不时有突出的尖锐岩石刮擦着他的伤口，带来阵阵刺痛。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他，唯有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不知爬行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声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空气流动！
有风！出口就在前面！
陈伍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向前挪动。水声越来越大，空气也越发潮湿冰冷。
终于，在拐过一个急弯后，眼前豁然开朗！岩缝尽头，赫然是一个被奔腾水流半淹的洞口！冰冷的地下河水正汹涌地灌入洞口，又向着下方一个更大的幽暗空间奔泻而去！而那冰冷的空气，正是从水面之上的岩壁缝隙中透入！
出口！真的是出口！虽然被水半淹，但绝非绝路！
陈伍心中狂喜，正欲上前查看——
“咔嚓…哗啦！”
脚下本就松动的岩石突然崩塌！他身体猛地一沉，瞬间坠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和刺骨的寒意让他险些昏厥！湍急的暗流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缠绕住他，疯狂地将他向下游拖拽！他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咳嗽着，冰冷的河水呛入肺中，带来刀割般的疼痛！
他奋力向洞口游去，但水流太急，力量正在快速流失！伤口的剧痛在冷水的刺激下愈发尖锐！
眼看就要被冲入下方更深邃未知的黑暗水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指猛地触碰到洞口边缘一处突出的、冰凉坚硬的物体！像是一个…铁环？！
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抓住那铁环，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水流，将身体一点点拉回洞口！
他瘫在洞口边缘的水洼中，剧烈喘息，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他低头看向手中抓住的东西——那果然是一个锈迹斑斑、却异常坚固的铁环，深深嵌入岩石之中，似乎是某种系缆桩。
是谁在这里设置了这东西？！
他借着水面反射的、从上方岩缝透下的微光，仔细观察四周。发现洞口内侧的岩壁上，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刻痕！
他凑近仔细辨认——那刻痕并非天然，而是几个极其潦草、却透着熟悉笔锋的字迹！
“自此出，顺流三里，见白光即生路。珍重。——鹞鹰”
是王敬！是鹞鹰留下的标记！他竟然连这条最后的逃生路线都早已探明并做好了标记！
陈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背负着他人生命的沉重。
他不再耽搁，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冰冷的水中，抓住那铁环，借着水流的推力，猛地向外一蹬！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被激流裹挟着冲出了洞口，卷入一条更加宽阔、奔腾咆哮的地下暗河主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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