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惧如同无数细密的钢针，瞬间刺入陈伍的骨髓，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他死死攥着那份触目惊心的名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手心的冷汗几乎要将脆弱的纸张浸透。
通敌名单！埋藏在明军内部的毒瘤网络！“乌台”经营多年、用以蛀空辽东根基的致命武器！
“皆可为我所用，亦可随时弃之…火种…亦为灰烬…”
那行朱砂小字如同恶毒的诅咒，在他脑中疯狂回荡，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寒意。他以为自己拼死获得的账册已是惊天秘闻，却万万没想到，与这份名单相比，那账册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这名单上任何一个名字被引爆，都足以在早已千疮百孔的辽东防线掀起滔天巨浪！
交出去？交给谁？监军院？经略府？朝廷？谁能保证接收之人不在名单之上？谁能保证这名单不会在半途就被“乌台”截杀，反而加速他自己的灭亡？届时，不仅他死无葬身之地，名单上那些或许还可争取、或许被迫无奈的下层军官吏员，也将被无情清洗，成为真正的“灰烬”！
不交？将这足以扭转乾坤的证据深埋于此？眼睁睁看着“乌台”和建州利用这份名单，继续侵蚀大明肌体，最终导致辽东乃至天下倾覆？
巨大的、令人绝望的两难抉择，如同两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喘不过气。
屋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四野，万籁俱寂，只有火堆中柴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衬得他粗重紊乱的呼吸声愈发清晰。
冷汗沿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名单之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不能慌！绝不能慌！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疯狂闪烁的光芒逐渐被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所取代。
名单绝不能轻易交出！至少在查明“乌台”真正核心、找到足以信任并有能力肃清这一切的高层人物之前，绝不能！
但这名单，必须保住！并且，必须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开的闪电，骤然划过他的脑海！
他小心翼翼地将名单重新卷好，目光扫过铜盒内那几卷同样用油布包裹的纸卷和那块黑色丝绸。
他迅速将其余纸卷取出，逐一展开快速浏览。其中一卷似乎是更早期的、部分重叠但有所不同的名单草稿，上面有一些勾画和批注；另一卷则记录着一些通过黑石坳流向建州的其他禁运物资的渠道和经手人代号；最后一卷，则是一些加密的往来指令片段，日期颇新。
而那块黑色丝绸，质地奇特，触手冰凉柔滑，上面用银线绣着一幅复杂的、类似星象运转的图案，中心依旧是一只展翅的乌鸦，神秘而诡异。
所有这些东西，价值连城，也致命无比！
他没有时间细究，将所有纸卷和丝绸与那份核心名单紧紧捆在一起，用油布层层包裹，塞入怀中贴身处。
然后，他拿起那张羊皮地图和《抚顺关杂录》，目光再次落在地图右下角那行朱砂小字上。
“非契勿启，启则无悔…”
他眼中厉色一闪，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快速将铜盒重新埋回原处，掩盖好痕迹。随即，他拿起一根燃烧的柴火，毫不犹豫地引燃了那本《抚顺关杂录》！
火舌迅速蹿起，贪婪地吞噬着纸张，将王敬留下的那本记录着抚顺关贪墨琐事、却也隐藏着最初线索的册子化为灰烬。火光映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庞，眼神冷冽如冰。
杂录已无用，且可能暴露他的身份和行踪，必须销毁！
接着，他如法炮制，将那张羊皮地图也投入火中！羊皮剧烈卷曲、焦黑，上面标注的诸多秘道和据点随之化为乌有。
地图过于显眼，且他已牢记关键信息，留之无益，反是祸端！
做完这一切，火堆旁只剩下一小撮灰烬。他迅速用脚将灰烬碾散，混入泥土，不留痕迹。
从此，世间再无《抚顺关杂录》，再无羊皮秘图。所有的秘密，只存在于他的脑中，和…怀中那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名单之上！
他毁去了来路，也绝了自己的大部分退路，如同破釜沉舟，将所有的希望和毁灭，都押在了那份名单之上！
就在此时——
“嗖——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猛地射入石屋，狠狠钉在他对面的墙壁上，箭尾剧烈震颤！
紧接着，寨墙下方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官兵的怒吼声！
“在那边！废堡里有人！”
“围起来！别让他跑了！”
“弓箭手！”
追兵到了！而且来的如此之快！
陈伍瞳孔骤缩，瞬间扑灭地上的火堆，身体紧贴墙壁，心脏狂跳！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是循着黑石坳矿坑的线索摸过来的？还是…另有其人指引？！
容不得细想，脚步声和呼喊声已经从多个方向迅速逼近堡墙下方！火把的光芒开始闪烁，人影幢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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