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三排那个裹着破麻布的老妇。
她枯瘦的手指直戳血书,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靛青浆痕——赵府浆洗房十年没换过的蓝靛粉。
她没看赵砚礼,只死死盯着那行缓缓浮现的“赵砚礼亲授模具”,眼珠浑浊发黄,却燃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清醒:“他写风云录榜首名字时……就用这香!灯下影子晃三下,墨才落笔……我数过,整整三年!”
人群静了半息。
随即——轰然沸腾!
不是喧哗,是岩浆冲破地壳的奔涌。
有人猛地扯下腰间铜钱往地上一砸,“当啷!”一声清越如磬——正是苏家赈灾钱!
音未绝,第二枚、第三枚……数十枚铜钱被高高抛起,在正午烈日下翻出银鳞般的光,叮咚坠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活生生的证词之海!
赵砚礼踉跄后退半步,玄色常服袖口被自己攥得扭曲变形。
他想冷笑,想斥“刁民构陷”,可舌尖的血还在淌,唇角抽动两下,竟只挤出半声气音。
他眼角余光扫过街口——本该按兵不动的西城巡防营,此刻已有两队甲士悄然压近,甲叶无声相撞,寒光在日头下连成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败了。不是败在铜环,不是败在血书,而是败在……人记得太清。
那些他曾亲手批红、亲手删改、亲手封存的“真相”,早被无数双眼睛、无数双耳朵、无数双磨破茧的手,悄悄记进了骨头缝里。
就在此时,苏锦瑟动了。
她弯腰,拾起一枚铜环。
动作极缓,指尖拂过环上“铸钱监役”四字刻痕,仿佛抚过一段被掩埋的尸骨。
她转身,将铜环轻轻嵌入皮影戏偶——那尊始终无面、素绢蒙头的“判官偶”胸腔之中。
“铛。”
铜环落定。
刹那间,整条长街的声浪奇异地凝滞了一瞬。
更鼓声自皇城方向遥遥传来——申时三刻;
远处佛寺钟鸣撞响——九响,为罪人超度之数;
而百姓压抑已久的怒吼,竟在铜环余震中,自发踏准节拍,如潮汐应月,轰然再起:“假!榜!是!假!的!”
三重声浪叠至巅峰,共振于青石地脉,震得棺木嗡嗡低鸣,连赵砚礼腰间玉珏都发出细碎哀鸣。
苏锦瑟抬眸。
目光如刃,不刺其面,直剖其心。
她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喧嚣,字字如钉,楔入烈日灼烧的空气里:“你执笔定人生死,列名即赐福禄,落榜便断生路……今日——”她顿了顿,指尖微抬,指向台下千张面孔、万双眼睛,“人心执笔,判你——罪无可赦。”
话音落,风骤停。
皇城方向,一杆明黄蟠龙旗无声掠空而起,猎猎展开,旗面未书一字,唯有一道朱砂勾勒的“敕”字,在日光下灼灼如血。
圣旨到了。
赵砚礼僵立原地,玄袍下摆无风自动。
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瞳底翻涌的惊惶已被一层薄冰覆住——那冰层之下,是三十年宦海沉浮淬炼出的、野兽濒死前最后的凶戾。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脊背,整了整衣襟,甚至抬手扶正了歪斜的玉珏。
然后,他迎着满街刀锋般的目光,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靴底踩过青石,发出沉闷回响,像丧钟初叩。
他没有看苏锦瑟,也没有看顾夜白。
只在擦肩而过时,极轻、极冷地,从齿缝里碾出两个字:
“……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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