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但是，鼓声好像还在响呢。
那个鼓敲了九十九下，搞得天都变了颜色，好多冤魂都在叫，风里都是声音。
回去的路上，路上很多人在打扫卫生。
路边挂着白布，还放了很多东西，有碗，里面装着酒和水果，还有铜钱。都是老百姓拿来祭拜的。
“鼓娘子来了哈！”
“快跪下，这是神人。”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大家都看着那个马车。
有的人磕头都磕出血了，还有个男的举着个小孩说：“你可要记住她啊，以后要是有人欺负我们，就要想想她。”
车里，苏锦瑟靠着，闭着眼睛。
她听不见了，因为她的耳朵受伤了，还在流血呢。
她用手擦了一下血，然后笑了笑。
她头上还戴着一个簪子，那个簪子有点热。是别人给她的，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她也不知道为啥，就感觉那个簪子老是在动，好像在跟什么东西说话。
对面坐着回音娘，她脸色很白，她说：“地脉正在动，好像都在往你这里来，像是来投奔你的。”
苏锦瑟睁开眼睛，问：“是来投奔我的吗？”
“嗯。”回音娘说，“就是天下人的想法，都来找你了，你成了他们的一个壳。”
车里没人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苏锦瑟突然笑了，她说：“壳？这个说法挺好的。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碰巧没死的人罢了。”
然而，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她觉得这一切都好累啊。
她走到一个箱子面前，把它打开了。
里面都是她以前写的剧本，纸都黄了。
这些剧本，以前是她用来活命的，现在都没用了。
她拿出一本，扔到了火盆里。火一下就烧起来了。
她把剧本一本一本地烧掉了。
火光照着她的脸，她的一个耳朵听不见，另一个耳朵嗡嗡响，但她眼神很亮。
她很无奈，于是说：“戏台太小了。以前是我在后面控制，现在——”她把最后一本也扔进火里，“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我演戏。”
火灭了的时候，外面有人骑马来了。
是风纸郎，他拿来了七封信。
信上本来没字，过了一会儿，字就自己冒出来了，原来是请帖。是七个门派请她去参加一个大典，当主持人，地点在京城，很多人都会去看。
夜巡郎在旁边，他很不高兴，于是说：“他们就是想利用你，但是不想帮你平反，也不想交出证据。他们想让你当神，自己什么都不想付出。”
苏锦瑟摸了摸信，笑了。
她的笑让人感觉很冷。
她说：“行，我答应他们。”
其他人都愣住了。
她站起来穿上衣服，说：“但是我不去金殿。”
“那去哪儿？”
“去乱葬岗。”她说，“你告诉他们，想来的人，就把以前害我们家的证据带来，刀啊、命令啊、信啊都行。带不来就别来了。”
命令传下去了。
晚上，他们住在一个破客栈里。客栈的窗帘是蓝色的。
顾夜白在外面守着，把剑放在腿上，一直盯着蜡烛。
他的影子映在墙上。
但是那个影子，动作好像慢了一点点。
他对自己说：“第七次眨眼的时候，就动手。”
话刚说完，在顾夜白第七次眨眼的时候，他决定要动手了。然后墙角的影子突然就动了起来，拿着匕首冲向了苏锦瑟的房间。
顾夜白的剑非常快。
那个影子叫了一声，被打飞了，撞在墙上，胸口被刺穿了。
但是他死的时候，脸变成了苏锦瑟的样子，好奇怪啊。
夜巡郎跑进来说：“他是拟影人·柒，是九幽夫人的手下，他很厉害，能变成别人的样子。”
回音娘趴在尸体上听了听，说：“他死前发了信号。有东西在一直听我们说话。”
外面在刮风下雪。
屋里，蜡烛又亮了。
过了一会儿，苏锦瑟从里屋出来了。
她光着脚，走到尸体旁边。
她蹲下来，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然后把那张假脸的皮揭开了。
底下是一张不认识的脸，脸上画满了奇怪的符号。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手腕划破了。
一滴血掉进了尸体的嘴里。
她嘴里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心影无相，执念为引；魂丝入梦，万窍同鸣……”
那个尸体突然抽了一下，眼睛睁开了，但瞳孔是黑色的，不像人。
他用很奇怪的声音说：“九幽夫人说——她要当神。”
说完，尸体就瘪了，变成了一张皮。
苏锦瑟看着，笑了笑。
她小声说：“她也想当神？江湖上的事，可不是谁想管就能管的。”
她转身去拿了一个卷轴，叫千面影丝卷。
这个东西她二十年都没打开过。
回音娘看了很害怕，她说：“你要用这个吗？这个东西很危险的，会反噬的！你耳朵都聋了一个，不能再用了！”
苏锦瑟听了很生气，于是说：“我早就这样了。他们害了我全家，还想让我给他们当神？不行。”她把卷轴放在台上，开始念咒语，“我要让他们看着，神是怎么没的。”
风停了。
灯都亮了，是蓝色的光，地上好多影子。
那些影子好像是死人的。
三天后，乱葬岗的台子搭好了。
都是用以前埋他们家人的铁桩子做的。
苏锦瑟三天没出门。
顾夜白拿着药走到了她的门口。他想敲门，但是又停下了。这个客栈的门是木头做的。
屋里面，传来七个不同的声音，有的是小孩子在哭，有的是老人说悄悄话，有的是唱戏的声音，唱的是《断桥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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