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铁甲碰撞声自四面八方响起，黑影从雪雾中浮现，一队身披玄鳞战衣的杀手踏雪无痕，将桥头两端死死封住。
为首者手持弯刀，面覆青铜鬼面，狞笑出声：“裴阁主有令——死人，不该有名字。”
话音未落，箭雨破空！
顾夜白眼神一冷，剑未出鞘，人已疾掠向前。
他一手揽住苏锦瑟腰身，旋身退至桥中央石柱后，动作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三支淬毒羽箭钉入石缝，泛着幽蓝光泽。
“是‘蚀骨鸣镝’。”崔九在地上疾书，字迹凌厉，“他们想活捉你。”
苏锦瑟眸光微闪，迅速扫视地形。
桥体脆弱，千人不可久战，一旦失足便是粉身碎骨。
她低声对小篾儿道：“引爆西侧浮雪桩。”
少年会意，指尖一弹，一枚火磷子悄然滑出袖口，撞向桥边冰棱。
轰然巨响，积雪崩塌，两名伏兵被砸落深渊。
混乱中，罗十三却突然暴起！
他手中铁链猛地甩出，如黑龙出渊，缠住一名杀手脖颈，猛然回拉——咔嚓一声，颈骨断裂！
另一端铁链横扫，抽碎第二人胸膛。
鲜血喷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你们这些走狗！”他嘶吼着，双目赤红，“名字不是你们给的！是我师父用命挣的！”
当年沈归鸿救他于乱军之中，传他武功，授他信义。
可天机阁却将恩师抹去姓名，列为禁忌，连碑文都不敢刻名。
如今，他们又要扼杀阿烬——那个曾跪在坟前发誓“不再做影子”的少年！
不——绝不！
又一波箭雨袭来，罗十三扑身挡在顾夜白身后，背脊瞬间插满三箭。
他踉跄一步，嘴角溢血，却仍挺立不倒。
“走！”他怒吼，铁链再次挥出，逼退围攻者，“别让乙六……白死！”
顾夜白瞳孔骤缩，伸手欲扶，却被苏锦瑟一把拽住：“不能停！他用命换我们前进的机会！”
风雪中，罗十三最后望了一眼那背棺前行的身影，纵身跃下断桥，坠入激流。
湍急河水瞬间吞没他的呼喊，唯有那句“告诉阿烬——乙六，不悔！”穿透风雪，久久回荡。
桥头，顾夜白伫立良久。
他缓缓抬起手，从水中捞起一枚染血的铁链环——那是罗十三常年佩戴的信物，链上刻着一个极小的“乙”字。
此刻已被鲜血浸透，沉甸甸地压进掌心。
他将其贴身收好，紧贴心脏位置。
那一夜，无名台灯火通明。
苏锦瑟独坐案前，指尖执刀，在最后一幅皮影上细细雕琢。
千人徒步雪原，人人提灯而行，光影交错间，每一盏灯下都映出一张不同的脸——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皆非虚影，而是真实的人。
她在卷末落笔，墨迹淋漓：
“命不由天录，名不归鬼簿；今日起，我们——自己写榜。”
窗外，风雪渐歇。
千里之外，天机阁密殿内，裴文渊正欲焚毁那份记载“残剑帖”真相的副本。
火折点燃纸角，烈焰腾起刹那，火焰中竟浮现一行苍劲笔迹——
“师兄，你怕的不是他们上来，是你知道自己该下去了。”
那是沈归鸿的字。
他浑身剧震，火折跌落，映出地面倒影——那影中之人，竟缓缓拔剑，剑尖直指他咽喉。
而在无名台最深处的地底密室，苏锦瑟吹熄烛火，将《吾名由我》的整套皮影拆解重编。
当她把顾夜白刻字那一幕抽出时，指尖微微一顿。
这一幕，她要放在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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