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冰水,浸透了他的骨髓。他无数次想象自己开门后的场景:被蜂拥而至的丧尸撕碎?还是像楼下那个老妇人一样,在绝望的哀嚎中被活活啃噬?死亡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上演,清晰得令人窒息。
然而,恐惧的堤坝,在日复一日的囚禁和单调重复的死亡噪音中,竟也出现了裂痕。进入第二周,一种更可怕的麻木感,如同冰冷粘稠的淤泥,开始缓慢地覆盖住最初的惊悸。
门外的嘶吼声依旧,但陈默已经很少再为它们瞬间弹起了。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甚至能分辨出哪几声嘶吼来自楼下固定的徘徊者,哪几声是远处飘来的新加入者。他开始习惯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就像习惯了这死寂囚笼里的灰尘味道。饥饿感变得绵长而钝痛,胃袋空空地绞扭着,提醒他存粮的告罄。他看着米袋里最后那薄薄一层米粒,看着仅剩的两罐豆子罐头,仅靠喝水能坚持几天?眼神空洞。恐惧还在,但它被一种更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和虚无感稀释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对着空荡的房间也不再自言自语。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坐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眼神放空地望着被厚重窗帘遮挡的窗户方向。时间失去了意义,白天和黑夜的界限模糊不清。他感觉自己像一具正在缓慢风干的躯壳,灵魂被抽离,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日益稀薄的意识在维系着这具空壳的活动。偶尔,他会机械地站起来,检查一下顶门的重物是否牢靠,或者走到阳台边缘,透过窗帘的微小缝隙,麻木地观察楼下那些如同跛脚提线木偶般移动的灰败身影。看到它们撕扯着不知名的残骸时,他的胃甚至不再翻腾,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于观察昆虫进食般的疏离感。
**麻木,是心灵在巨大创伤后的自我保护,也是绝望深渊的边缘。**
停电在10天前,停水在3天前,手机,这连接着崩溃前世界的最后一丝微光,电量早已跌入令人焦虑的红色区域——仅剩3%。它像一块冰冷的墓碑,静静地躺在陈默手边。他几乎不敢点亮它,每一次屏幕的亮起,都意味着离彻底黑暗更近一步。停电后网络信号时断时续,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那些曾经活跃的群聊早已死寂,朋友圈最后更新的动态停留在灾难爆发第二天,充斥着求救和绝望。官方的通告再无更新,只有一条冰冷的自动回复:“请市民保持希望,坚守待援。”
他手指颤抖着,无数次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备注是“小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灾难爆发前那个看似寻常的黄昏,看着最后一条信息,一股暖流泛起在陈默心间。
之后,小满便再无音讯。十四天了。她还在吗?她安全吗?那个总是带着阳光般笑容,会在加班后和他分享路边可爱小猫照片的女孩…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脸。麻木的冰壳下,一股尖锐的痛楚猛地刺穿出来,混合着汹涌的思念和更深的恐惧。他不能再等了。这点电量,是他通往过去的唯一船票,也可能是压垮他麻木外壳的最后一根稻草。
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于诀别的悲壮,他用颤抖的手指,点开了和小满的对话框,按下了语音通话的请求。
“嘟…嘟…嘟…”
一如既往的忙音。
陈默又开始了自言自语:食物已经坚持不了两天了,饮水倒是不愁。我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出去寻找物资。
陈默拿出茶几下面吃灰了几个月的城市地图,目光不由得看向了城西!郊区!‘锦绣花园’小区!林小满住在那里…”
锦绣花园!陈默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模糊的印象浮现出来——那是一个建成有些年头的别墅区,靠近城郊结合部,密度低,绿化好,人烟稀少,相对偏僻,适合寻找避难所!位置在他公寓的西北方向,距离…至少有十几公里!在丧尸横行的城市里,这无异于天堑!
再次尝试拨号!
短暂的忙音。电量低禁止拨号的提示弹出。手机屏幕上的电量图标,那抹刺眼的红,又向下跳动了一格——2%。
陈默保持着对着手机的姿势,僵在原地。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后,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一边,彻底成了一块冰冷的废铁。
食水消耗殆尽,生活还要继续。
他猛的起身,看那令人绝望的外部世界。目光如炬,扫视着这个困了他十四天的“安全屋”,扫过那些顶门的重物,扫过空荡荡的米袋,最后落在那把沾着污迹的水果刀上。
麻木消失了。退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无比清晰的行动意志!
他捡起茶几上看了无数遍的行动和物资清单,大步走向厨房,拿起那把刀,冰冷而熟悉的触感传递到掌心。他走到客厅,开始以近乎粗暴的动作挪开那些顶门的重物——餐桌、沙发、堆叠的书籍。沉重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但他毫不在意。门外的嘶吼似乎被这声音吸引,变得清晰了一些,但他只是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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