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言甚是。遏恶,非是要以暴制暴,而是要止恶于萌芽,教其改过;扬善,非是要沽名钓誉,而是要导人向善,让善念在人心扎根。”
他当即下令,免去窃贼的刑罚,派他去粮仓舂米,每日计工分抵粮;又命人在营地中央立起一块巨大的木牌,专门记录百姓的善举。不出半月,流民营地的风气便为之一变——盗窃之事几乎绝迹,反倒是互帮互助的场景随处可见:有人帮孤寡老人挑水,有人将自己的粮食分给更困难的家庭,有人主动修补破损的帐篷。那块“善行榜”上的名字越来越多,每次有人被记录上去,都会引来一片喝彩,连孩子们都知道,要像榜上的人一样行事。
姬旦看着这一切,心中对“大有”卦的理解又深了一层。火在天上,光芒万丈,照亮的不仅是田畴阡陌,更是人心的幽暗角落。遏恶扬善,便是要以光明驱散黑暗,以仁德感化人心,让“大有”之象不仅体现在粮仓的充盈,更体现在民心的淳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殷商的使臣突然抵达了西岐。使臣名为费仲,是纣王身边的宠臣,以贪婪狡诈闻名天下。他身着华丽的锦袍,上面绣着繁复的龙纹(虽不合礼制,却无人敢言),趾高气扬地踏入姬昌的宫殿,身后跟着的侍从捧着沉甸甸的圣旨,脸上满是傲慢之色。
“西伯侯接旨!”费仲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西岐今年五谷丰登,实为朝歌之福。然朝歌百业待兴,需粮草接济。今令西岐向朝歌上缴三倍贡赋,限三日内备齐,否则,便是违抗王命,罪当诛灭!”
殿内的大臣们闻言,皆是义愤填膺。大将南宫适猛地拍案而起:“费仲!你休要欺人太甚!西岐虽富,却也经不起这般盘剥!三倍贡赋,岂非要让我西岐百姓来年喝西北风?”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怒斥纣王无道。
姬昌面色平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缓缓道:“臣,领旨。”
费仲得意地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西伯侯果然识时务。三日后,本使臣在馆驿等候,贡赋若不能准时送到,休怪本使臣无情。”说罢,他拂袖而去,连正眼都没再看殿内众人一眼。
待费仲离去,大臣们再次围上来,纷纷劝谏:“主公,纣王这是故意刁难!他见西岐强盛,心生忌惮,才想出这法子削弱我们!我们何必忍气吞声?不如整顿兵马,与他抗衡!”
姬昌却摇了摇头,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麦田:“不可。如今西岐虽强,却羽翼未丰。周边诸侯虽有反意,却尚未联合;我军粮草虽足,却缺乏实战历练。大有之年,当积蓄力量,而非轻举妄动。顺天休命,并非是逆来顺受,而是要审时度势,静待天时。”
姬旦站在父亲身后,心中已然明白他的苦衷。父亲并非畏惧纣王,而是深知“大有”之卦的另一层深意——火虽烈,若时机未到便肆意燃烧,只会引火烧身。他心中藏着一个光复天下的宏愿,但这个宏愿,需要时间来浇灌,需要仁德来滋养,需要等待一个民心所向、诸侯响应的时机。
三日后,西岐的贡赋准时送到了费仲下榻的馆驿。但姬昌并未将所有的粮食都上缴,而是留下了足够百姓过冬的口粮和来年的种子。他亲自清点贡赋,对费仲道:“使臣大人,西岐百姓虽富足,却也需留粮过冬。这些贡赋,已是西岐能拿出的极限,还望大人海涵。”
费仲见贡赋数量虽不足三倍,却也颇为可观,本想发难,却听侍从回报,说西岐的百姓们得知贡赋之事,人人面带喜色,并无半分怨怼,反而说“能为天子分忧,是西岐之幸”。他心中暗惊,知道西岐的民心已然凝聚如铁,若是强行逼迫,只怕会激起民变,反而得不偿失。无奈之下,只得悻悻带着贡赋返回朝歌。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
西岐的土地上,再次焕发出勃勃生机。渭水两岸的柳树抽出新芽,田地里的农人开始春耕,牛铃清脆的响声在田野间回荡。姬昌依旧推行仁政,每日接见百姓,处理政务,闲暇时便教姬旦研读《易经》。而姬旦则在父亲的教导下,学习治国之道——他跟着老农学看墒情,跟着史官学记民生,跟着将领学排兵布阵,时常仰望星空,观察天象,从《易经》的卦象中汲取着智慧的养分。
一日,姬旦在书房中研读《大有卦》的爻辞,忽见窗外一道红光闪过,映红了半边天。他心中一动,连忙走出屋外,只见天边的火云比往日更加炽烈,火轮高悬,光芒万丈,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照亮,“火在天上”的景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身披铠甲,手持令旗,匆匆闯入庭院,单膝跪地:“主公!东伯侯姜桓楚,因女儿姜皇后被纣王残害,已举兵反商,誓要伐纣报仇!”
姬昌正在院中浇花,闻言手中的水壶微微一颤,水洒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缓缓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知道了。传我命令,召集文武大臣,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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