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沉默。作为敌人,他痛恨这个侵占南京的倭将。但作为军人,他尊重这样赴死的勇气。
“厚葬吧。”他说,“虽是外虏,也算是个武士。”
一行人走向皇城。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倒塌的房屋,破碎的家当,还有来不及收敛的尸体。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坐在废墟上哭,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那是他唯一抢出来的东西。
崇祯停下脚步,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
孩子惊恐地看着他,往后缩了缩。
“别怕。”崇祯尽量让声音温和,“你家人呢?”
孩子摇头,只是哭。
崇祯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粮——那是他的随身军粮,递给孩子。孩子犹豫着接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传令,”崇祯站起身,声音沉重,“立即组织人手抢救被埋百姓。开仓放粮,赈济灾民。还有……统计伤亡,无论军民,全部登记造册。”
“陛下,这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我们还要追击残敌……”杨洪犹豫。
“那就分兵!”崇祯厉声道,“仗要打,但人也要救!这是大明的百姓,是朕的子民!朕把他们从日军手里救出来,不是为了让他们死在废墟里!”
这是他进城后第一次发怒。众将低头称是。
登上皇城城墙时,已是未时。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南京城。北面那片废墟触目惊心,但其他地方还算完整。街上有明军在巡逻,有百姓在领粮,有大夫在救治伤员。
这座城,终于又回到汉人手中了。
但代价,太大了。
“陛下,”骆养性匆匆登上城楼,“北方战报!”
崇祯接过,展开一看,眉头紧锁。
“父皇,怎么了?”朱慈烺问。
“李自成……败了。”崇祯缓缓道,“不是大败,但确实是败了。他在封丘与豪格激战五日,最终不敌,已退往开封。清军伤亡也很大,暂时无力攻城,但已控制开封以北所有州县。”
“那开封……”
“还在我们手里,但已成孤城。”崇祯将战报递给儿子,“李自成信中说,他会死守开封,但希望朕尽快解决江南战事,北上支援。”
形势急转直下。南京虽然拿下,但中原门户大开。若豪格攻破开封,清军将直抵黄河,与南京的明军隔江对峙。
“还有,”骆养性低声道,“海上探船回报,陈泽将军的水师……几乎全军覆没。荷兰舰队击溃我军后,已溯江而上,最迟明日可至南京江面。”
崇祯闭上眼睛。南京刚下,就面临两面夹击。北有清军,东有荷兰舰队,城中还有万余名俘虏和数十万亟待安置的百姓。
“陛下,是否先撤离南京?”杨洪建议,“我军苦战多日,急需休整。不如暂退扬州,以待时机。”
“不退。”崇祯斩钉截铁,“南京是大明故都,朕既然拿回来了,就不会再放弃。”
他看向众将:“传令:第一,全城戒严,修复城防,尤其是北面缺口,三日内必须堵上。第二,收编所有降卒,愿从军者编入各营,不愿者发路费遣散。第三,派人去联络陈泽残部——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荷兰舰队……”
“朕自有办法。”崇祯望向东面,“荷兰人敢来,朕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寇可往,我亦可往’。”
话虽如此,但所有人都知道,形势已危急到极点。南京刚经历大战,城墙破损,兵力疲惫,粮草弹药所剩无几。若要同时应对清军和荷兰舰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崇祯脸上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慈烺,”他忽然说,“你怕吗?”
朱慈烺想了想,摇头:“儿臣不怕。最坏不过一死,但死之前,总要拉几个垫背的。”
崇祯笑了,拍拍儿子的肩膀:“说得好。去准备吧,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日落时分,南京城头重新升起了明字旗。
那面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有破损,有血污,但依然飘扬。
而城下,满目疮痍的废墟中,抢救工作还在继续。士兵和百姓一起搬开砖石,寻找生者,收敛死者。有人哭,有人喊,也有人默默干活。
这座城伤了,但没死。
就像这个国,伤了,但还没亡。
崇祯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无数人的生死。他知道,自己可能正在变成自己曾经痛恨的那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若重来一次,他还会下令启动地龙吗?
会的。
因为这是乱世,因为这是战争。因为你不狠,敌人就对你狠;你不赢,所有人都会输。
“传朕旨意,”他对身后的史官说,“今日之事,如实记载。地龙翻身,城墙崩塌,伤亡几何,全部记下。朕不要粉饰太平,不要歌功颂德。朕要后世知道——光复河山,是要流血的。流的,不仅是敌人的血,也有自己人的血。”
史官颤抖着记录。
夕阳西下,将城头的身影拉得很长。那身影孤独,但挺拔。
就像这面旗帜,破旧,但依然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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