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官将话译出后,张杰明显松了口气——不是海外明军就好。
“使节请,酒宴已备好。”
一行人进入定海城。街道冷清,商铺大多关门,行人稀少。但崇祯敏锐地注意到,每条巷口都有士兵把守,屋顶上隐约可见弓箭手的身影。
总兵府内,酒宴确实丰盛。山珍海味摆了满桌,陪客的将领却有近半是生面孔——显然,张杰把忠于自己的部下都调开了,换上了清廷派来的人。
酒过三巡,张杰试探道:“听闻海上还有大明余……余部活动,使节可曾见过?”
郑芝龙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商人只关心贸易,不关心政治。不过……”他话锋一转,“听说总兵大人是大明旧臣?”
张杰脸色一变:“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大清一统天下,我等自然效忠朝廷。”
“是吗?”郑芝龙似笑非笑,“可我听说,总兵大人的家小都在杭州‘做客’。这做客的滋味……不好受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几个清廷派来的将领手按刀柄,张杰更是脸色煞白:“使节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总兵大人若真想救回家小,靠出卖同僚是没用的。”郑芝龙站起身,忽然用纯正的汉语说道,“清廷用你家小做人质,就算你立下大功,他们会放人吗?不会。他们只会用你家小继续要挟你,直到你毫无价值,然后……一起杀掉。”
“你……你不是西班牙人!”一个清将拔刀而起。
但已经晚了。
厅外传来喊杀声。潘云鹤率领的三百精兵,趁守军注意力都在宴会上时,已悄然控制城门。而“西班牙使团”的水手们纷纷扯掉外套,露出里面的海国军服,拔出子母铳。
崇祯摘下帽子,露出真容。
“张总兵,朕给你两个选择。”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继续为虎作伥,然后朕现在就把你拿下,你的家小必死无疑。第二,反正归明,朕保你全家平安,光复之后,你仍是舟山总兵。”
张杰浑身颤抖,看看崇祯,又看看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清将。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末将……愿降!”他咬牙拔刀,猛地刺向最近的清将。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忠于张杰的部下一拥而上,与清廷派来的将领厮杀在一起。崇祯在亲卫保护下退到墙角,郑芝龙已指挥士兵控制局面。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当最后一名清将倒地时,厅内已是一片狼藉。
张杰满身是血,跪在崇祯面前:“罪臣张杰,叩见陛下!罪臣该死,竟想加害陛下……”
“起来吧。”崇祯扶起他,“你也是身不由己。现在,告诉朕两件事:第一,伊尔德围攻普陀山的兵力部署;第二,舟山还有多少可用的战船和士兵。”
张杰如蒙大赦,急声道:“伊尔德有战船二十五艘,兵两千,其中八旗兵五百,其余是绿营。他们围困普陀山已经三十七日,但张煌言占据地利,久攻不下。”
“至于舟山……”他略一计算,“可用战船三十八艘,水师两千人,陆营一千二百人。但其中完全可靠的,只有臣的旧部八百人。”
“够了。”崇祯看向郑芝龙,“郑卿,你率船队二十艘,今夜突袭普陀山清军。不求全歼,只要打乱其部署,接应张煌言突围。”
“臣领旨!”
“张总兵,你集合所有可靠部下,控制全城。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
正月初一夜,月黑风高。
郑芝龙率领的船队借着夜色和浓雾,悄然驶向普陀山。子时三刻,舰队抵达清军水师锚地外围。
清军显然没料到会遭袭击。二十五艘战船大半熄灯,只有几艘哨船在巡逻。水寨内一片寂静,连了望哨都在打盹。
“火龙船先上。”郑芝龙低声下令。
十艘满载火药的火船如幽灵般滑向清军船队。直到距离不到三十丈时,清军哨船才发觉异常,慌忙鸣锣示警。
但已经太迟了。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震撼海面,五艘清军战船瞬间化作火球。沉睡的水师顿时大乱,船只互相碰撞,水手们惊恐地跳水逃生。
“全军进攻!”郑芝龙挥剑。
二十艘海国战船冲入混乱的敌阵,白铜炮齐射,实心弹如雨点般砸向清军船只。子母铳手在甲板排枪射击,压制任何试图反抗的敌人。
岸上的清军大营也被惊动。伊尔德匆忙披甲出帐,只见海面火光冲天,自己的水师已陷入崩溃。
“明军!是海外明军!”副将惊恐道。
“慌什么!”伊尔德怒吼,“步兵结阵,守住滩头!他们敢登陆,就给我杀回去!”
但他错了。郑芝龙根本没想登陆。
海国舰队在摧毁大半清军水师后,迅速驶向普陀山南岸。那里有一处隐蔽的小海湾,是张杰提供的撤退路线。
普陀山上,张煌言站在法雨寺的钟楼上,望着海面的火光,激动得浑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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