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将信将疑,举着火把走近。火光下,朱慈烺低着头,心跳如鼓。
“抬起头来。”士兵命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东边突然传来爆炸声!轰隆巨响,连地面都震动了。
“火药库!火药库炸了!”更远处的士兵惊呼。
守门士兵脸色大变,顾不上盘查,转身就往爆炸方向跑。秋月拉着朱慈烺,趁机冲出角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按秋月所说,往北走,第一个巷口右转…
两人在黑暗中狂奔。身后,行宫内警钟大作,人声鼎沸。
跑到第一个巷口右转,果然有一辆驴车等在那里。赶车的是个驼背老汉,见到他们,也不说话,只是掀开车帘。
朱慈烺正要上车,秋月却突然停住脚步。
“殿下,奴婢就送到这里了。”
“你不走?”
“奴婢还有事要做。”秋月笑了笑,“殿下保重。记住,往北走,不要回头。”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朱慈烺来不及多想,跳上驴车。老汉鞭子一扬,驴车吱呀呀向前驶去。
车内漆黑一片,朱慈烺摸索着坐下,才发现车里还有一个人。
“殿下受惊了。”是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卑职锦衣卫百户赵平,奉陛下之命,接应殿下。”
“王铁头将军的人呢?”
“王将军的人在城外接应。我们先出城,与他们会合。”赵平顿了顿,“殿下,坐稳了,可能要颠簸一阵。”
驴车在扬州城的街巷中穿梭。外面不时传来马蹄声、叫喊声,显然全城已经开始搜捕。好几次,驴车差点被巡逻队拦下,都被老汉巧妙躲过。
朱慈烺透过车帘缝隙向外看,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只有零星灯火。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已如惊弓之鸟。
“清军围城几日了?”他问。
“今日是第五日。”赵平回答,“多铎主力已到,攻城器械正在组装。马督师虽然嘴上说要死守,但实际上…城防漏洞百出。”
“高杰的旧部呢?”
“在城东大营闹饷,差点哗变。马督师调了自己的嫡系去弹压,城防更加空虚。”
朱慈烺心中沉重。扬州怕是守不住了。
驴车突然停住。外面传来老汉的声音:“军爷,行行好,老汉赶夜路送病人去瞧大夫…”
“少废话!全城戒严,下车检查!”
车帘被粗暴地掀开,火把的光照进来。朱慈烺赶紧低头,装出病恹恹的样子。
士兵举着火把往里照,赵平赔笑道:“军爷,我弟弟得了急病,再不看大夫就…”
“都下来!”士兵不耐烦。
就在这危急时刻,远处突然传来更大的骚动:“北门!北门有奸细纵火!”
士兵脸色一变,顾不上检查,转身就往北门方向跑。
驴车趁机冲过关卡。老汉鞭子甩得噼啪响,驴车在夜色中疾驰。
半刻钟后,驴车在一处偏僻的货栈停下。赵平掀开车帘:“殿下,到了。从这里下水道出城。”
货栈里已有三人在等候,都是精悍的汉子,穿着水靠,腰佩短刀。
“殿下,这是王将军麾下的好手。”赵平介绍,“我们从下水道出城,城外有船接应。”
朱慈烺看着那黑洞洞的下水道入口,污水的气味扑鼻而来。他是大明太子,自幼锦衣玉食,何曾想过有一天要钻这种地方?
但他没有犹豫:“走。”
五人鱼贯进入下水道。里面漆黑一片,只能靠微弱的灯笼照明。污水没到小腿,老鼠四处乱窜。朱慈烺强忍着恶心,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前行。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亮光。出口到了。
城外是一片芦苇荡,一条小船藏在芦苇丛中。船上有两人,见到他们,连忙撑船靠岸。
“快上船!”船夫低声道。
众人刚上船,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清军巡逻队!
“趴下!”赵平将朱慈烺按倒在船舱里。
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芦苇深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朱慈烺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小船在芦苇荡中穿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几艘大船的轮廓。船上有人打信号——三短一长的灯笼光。
“到了,是王将军的船。”船夫说。
小船靠上大船,舷梯放下。朱慈烺登上甲板,一个黑脸大汉迎上来,单膝跪地:“末将王铁头,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受苦了!”
“王将军请起。”朱慈烺扶起他,“现在情况如何?”
王铁头脸色凝重:“清军已将扬州围得水泄不通,多铎下令三日内破城。马督师那边…恐怕撑不了多久。”
“父皇有什么指示?”
“陛下只让末将接应殿下,其他…”王铁头犹豫了一下,“陛下说,若扬州不守,让殿下…向北走。”
又是向北。朱慈烺望向北方,那里是清军大营的方向。
“为什么向北?”
“末将也不知。但陛下既然这么吩咐,必有深意。”王铁头道,“殿下先休息片刻,天亮前我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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