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瘟疫与人心
四月的南京城，本应是烟雨江南最美时节。但今年的四月，空气中弥漫着恐慌。
坤宁宫被黄色帷幔层层围起，外面站着全身裹着油布、面蒙白巾的锦衣卫。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经过药水喷洒，出来的人则被引往西苑单独隔离。太医院的御医们往来穿梭，个个面色凝重。
“陛下，已确定是鼠疫。”太医院院使跪在文华殿外，隔着三丈距离禀报，“从北京来的宫人中，最先发病的三人今晨已死。又有七人出现发热、咳血症状…恐怕…”
李维站在殿门内，同样蒙着面巾：“死亡率多少？”
“按《瘟疫论》所载，此疫若爆发，十人中…能活二三。”
殿内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史可法、倪元璐等重臣皆面露骇然。
“防治之法呢？”李维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鼠疫的恐怖——历史上明末大疫，北方人口锐减三分之一。若在南京爆发，不用清军来攻，江南自己就完了。
“隔离、焚尸、药熏。”院使颤声道，“但此疫传得太快，一旦散入民间…”
“那就不能让它散出去。”李维打断他，“传旨：第一，全城戒严，所有街巷设卡，无故不得外出。第二，征召城中所有郎中、药铺掌柜，集中到太医院学习防治之法，然后分派各坊指导防疫。第三…”
他顿了顿：“从内帑拨银二十万两，设立‘防疫局’。凡家中有病患上报者，免全家赋税；凡主动参与防疫者，发粮发钱；凡隐瞒疫情者…斩。”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陛下，二十万两…”户部尚书钱谦益欲言又止。朝廷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李维冷冷道，“清军来了，还能打；瘟疫来了，无药可医。”
众臣默然。
命令以最快速度传达下去。一个时辰后，南京城九门紧闭，大街小巷贴满了防疫告示。锦衣卫挨家挨户排查，发现发热者立刻送往城西临时搭建的“疫病坊”。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有富户试图携家带口出城，被守军拦回；有刁民趁机散布谣言，说朝廷要焚城灭疫，引发数起骚乱，被锦衣卫血腥镇压。
李维站在宫墙上，看着这座陷入恐慌的城市。他知道，自己下的每一道命令都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但别无选择。
“陛下，扬州有消息了。”李若琏快步走来，同样蒙着面巾，“王铁头的船队冒险靠近瓜洲，与城内取得联系。太子殿下…还安全。”
李维心中一松：“具体情况？”
“马督师将殿下软禁在蜀岗行宫，但殿下似乎有所察觉，正在设法自救。”李若琏压低声音，“另外，城内发现清军细作活动，已发生数起纵火、投毒事件。马督师正在全城搜捕。”
假曹化淳动手了。李维心头一紧。
“王铁头的人能接应太子出来吗？”
“难。蜀岗守军足有五千，而且…据内线说，马督师在行宫周围埋了火药。”
“什么？！”李维脸色大变。
“说是为防止清军突袭，不得已之策。但…”李若琏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那也是防止太子被他人接走的最后手段。
马士英这是要鱼死网破。若守不住扬州，他宁可毁了太子，也不让别人得到。
“疯子…”李维咬牙，“传令王铁头，让他想办法告诉太子…等等。”
他忽然想到什么：“瘟疫的消息，传到扬州了吗？”
“应该还没有，两地消息已隔绝三日。”
“那就传过去。”李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是假传，是真传。就说南京爆发大疫，朝廷危殆，让马士英…好自为之。”
这是一步险棋。若马士英得知南京自顾不暇，更可能放弃扬州。但李维赌的是另一件事——马士英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惜命。如果江南已成疫区，他还会往南逃吗？
“陛下，这…”李若琏犹豫。
“照做。”李维转身，“另外，让王铁头的人告诉太子：南京有疫，暂勿南归。若有机会…向北走。”
“向北？”李若琏愕然。北边是清军控制区。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李维没有多解释。他知道，这个指示听起来荒唐，但这是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方法。
命令发出后，李维回到文华殿。殿内已熏过药草，气味刺鼻。他摘下蒙面巾，深深吸了口气——虽然药味难闻，但总好过瘟疫。
“陛下，您该歇息了。”韩赞周劝道。
“睡不着。”李维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长江，“瘟疫、围城、内乱…史书上写南明速亡，朕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不是兵不强，不是城不固，是人心散了。
“陛下。”史可法走进来，脸色比刚才更差，“刚收到江北急报——刘良佐残部在滁州哗变，劫掠民财后…投清了。”
又一个坏消息。滁州在南京西北，距此不过百里。
“滁州守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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