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年,也是这样夜不能寐吗?”他对着镜中人低声问。
没有回答。只有殿外隐约传来的工匠敲打声,和远处三山门方向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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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山门外,晨雾尚未散尽。
一个穿着白色儒衫、背负长剑的书生模样男子,正站在城门附近的茶摊前,看似悠闲地品茶,眼睛却不时扫向城门方向。
卯时三刻整。
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几个挑着菜担的农夫鱼贯而入。白衣书生放下茶钱,起身跟了上去。
就在他即将跨过门槛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这位公子,且慢。”
书生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普通衙役服饰的中年人,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最近城里查得严,生面孔要登记。公子从哪里来?”
“湖广,游学的。”书生镇定答道,手却悄悄摸向剑柄。
“游学好啊。”衙役笑着,另一只手却突然扣住他的手腕,“不过湖广来的游学士子,虎口怎么会有这么厚的茧?这分明是常年握刀的手。”
书生脸色骤变,猛地抽剑!
但已经晚了。
四周突然涌出十几个“路人”,瞬间将他按倒在地。与此同时,城门内传来短促的打斗声和惨叫——那些假装菜农的同伙,也在瓮城里被埋伏的锦衣卫一网打尽。
李若琏从城门楼走下,看着地上被捆成粽子的白衣书生:“带走。其他人,清理现场,血迹冲干净。”
“大人,按计划放走两个吗?”
“嗯。东边那个巷口,故意留个缺口。让他们‘拼命逃脱’。”李若琏冷笑,“记得,要让他们看见‘同伙’被押往锦衣卫衙门的方向。”
“属下明白。”
一刻钟后,两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跌跌撞撞逃出南京城,一头扎进江边的芦苇荡。他们没注意到,身后远远跟着几个如鬼魅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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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时,一份新的急报送抵文华殿。
李维展开一看,是黄得功从采石矶发来的:“叛军前锋船队已过铜陵,大小战船二百余艘,旌旗蔽江。臣部已按旨意佯装调度混乱,沿江烽火台半数未举火。预计明日辰时,叛军可抵采石矶。”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李维提笔回信,只写了八个字:“依计行事,朕信你。”
刚封好火漆,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百姓衣服、满身风尘的汉子被侍卫带进来,见到李维,扑通跪倒,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
那是骆养性的信物。
“陛下,骆指挥使密报。”汉子声音沙哑,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吴三桂…反了。”
尽管早有预感,李维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详细说。”
“四月初七,吴三桂在山海关杀监军太监高起潜,斩辽东巡抚黎玉田,开城门迎满洲摄政王多尔衮入关。如今满洲八旗已过永平,李自成闻讯,已放弃北京,率部西逃…”
后面的话,李维已经听不太清了。
山海关开了。满洲入关了。
历史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只是提前了半个月。因为自己的南迁?因为吴三桂看到了更混乱的局势?还是因为…那个假曹化淳的游说?
“李自成现在何处?”
“最新消息,闯军已至真定府,但军心涣散,逃亡者甚众。满洲铁骑正在后面追杀,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李维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山海关一路划到真定,再到…开封、徐州。
如果他是多尔衮,入关后第一件事是什么?追剿李自成,同时派兵南下,趁大明内乱夺取中原。而南下的最佳路线,就是走山东,直扑徐州,然后…
他的手指停在徐州。
然后顺运河南下,直抵扬州、南京。
“左梦庚。”李维喃喃道,“必须在他到达南京之前解决掉。否则南北夹击…”
他猛地转身:“传史可法!”
史可法匆匆赶来时,李维已经在地图上画出了三条红线。
“史卿,你立刻动身去采石矶。告诉黄得功,计划有变。”李维的语气快而决断,“不是‘许败’,是要‘真败’——但败要有败的样子。要让左梦庚相信,他击溃的是南京最后的水师力量。然后,放他的船队进南京段江面。”
史可法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太冒险了!万一左梦庚不上当,直接攻城…”
“他不会。”李维摇头,“左梦庚急功近利,他要的是速战速决,拿下南京称王。水师溃败,江防洞开,这种诱惑他抵挡不住。等他船队全部进入燕子矶到龙江关这段狭窄江面…”
李维的手指在图上重重一点:“就是我们关门打狗的时候。”
“可我们哪有那么多战船?”
“不需要战船。”李维眼中闪过冷光,“倪元璐正在赶制的东西,加上王铁头从海上带来的那几艘旧船,够了。还有,你到采石矶后,立刻征调所有民船,装满柴草火油,停在八卦洲待命。”
史可法明白了。这是要火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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