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悬浮在半空,暗红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将整个地下空间染成血色。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空洞。但那空洞深处,在看向站长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极其微弱,转瞬即逝,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最后一次跳动。
“爸爸。”
她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不再空灵冰冷,而是带上了一丝属于十三岁女孩的困惑和委屈。
“你为什么要把她们放进来?她们会伤害我的。”
站长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他看着女儿的脸,看着那张五年未见、却每天都在光球表面看到的熟悉面容。马尾辫,校服,嘴角那颗和他一模一样的小痣。只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五年前的灵动和活泼,只剩下空洞的暗红和偶尔闪烁的、属于数据的机械波动。
“小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爸爸……”
他说不下去了。
女孩——小月——从裂缝中缓缓飘落,双脚轻轻触地。缠绕在她周身的暗红丝线随着她的移动而拉长、扭曲,像无数条连接着深渊的锁链。她向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停在站长面前三米处。
“爸爸,你哭了。”
她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五年前一模一样。每次放学回来,看到站长在家,她就会这样歪着头,笑着叫“爸爸”。
站长的眼眶发酸。他抬起手,想摸摸女儿的脸,却在触及那团暗红光芒的前一刻停住了。
他的手在颤抖。
“小月,”他说,“你还记得五年前的事吗?”
女孩的眼神出现了瞬间的茫然。
“五年前……”她重复着,声音变得飘忽,“五年前,我去拿快递……然后……然后……”
她的表情开始扭曲。暗红的光芒剧烈波动,那些缠绕着她的丝线疯狂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挣扎、撕裂。
“然后我醒过来,就在这里了。”她的声音突然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冰冷,“爸爸每天都会来看我,陪我说话。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我。爸爸会一直陪着我,对不对?”
站长闭上了眼睛。
两行泪从他眼角滑落,滴在那些布满暗红符文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对。”他说,“爸爸会一直陪着你。”
他睁开眼,看向徐天。
那目光里,有请求,有歉意,还有一丝决绝。
“小徐,”他说,“你们往后退。”
徐天没有动。
“站长……”
“往后退。”站长打断他,“这是我女儿。让我来。”
徐天沉默了两秒,然后向后退了一步。猴子、徐小雨、徐凌也跟着他后退,一直退到空间边缘,退到那些已经剥落的符文残迹旁。
站长转过身,面向小月。
“小月,”他说,“爸爸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女孩歪着头。
“五年前,你昏迷的时候,爸爸答应了一个人。他说可以救你,可以让醒过来。爸爸答应了。”站长的声音很平静,“但爸爸骗了你。那个人没有救你,他只是把你的意识抽走了,放进这座光球里,让你变成了一段永远重复的程序。”
女孩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每天上学、放学、取快递、和同学聊天。那些都是程序写好的。你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这里,从来没有真正活过。”站长继续说,“小月,这不是活着。这是囚禁。”
女孩沉默了。
那些缠绕着她的暗红丝线,开始缓慢地收缩、收紧。
“爸爸,”她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冰冷,“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放她们过去吗?”
“不是。”站长摇头,“爸爸是想让你自由。”
他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他身上的深蓝色工作服开始发光——不是暗红,而是他自身的、被压抑了五年的规则波动。那种波动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却带着一种不屈的、属于父亲的本能。
“五年前,爸爸没能保护好你。”他说,“五年里,爸爸每天都在后悔。现在,爸爸不能再看着你这样下去了。”
他又迈出一步。
“小月,爸爸来带你走。”
小月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
“不……”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种波动里夹杂着恐惧和困惑,“不,爸爸,你不要过来……我会伤害你的……我控制不住自己……”
“没关系。”站长说,“爸爸不怕。”
他伸出双手,张开怀抱,向着那个被暗红光芒缠绕的女孩,一步一步走去。
暗红丝线开始疯狂地抽动。它们像活物般从光球深处涌出,试图缠绕站长、阻止他、将他撕碎。但那些丝线刚刚触及他的身体,就被他身上那微弱的、属于父亲的规则波动弹开。
不是净化,不是对抗,只是最本能的“拒绝”。
一个父亲,拒绝伤害自己的女儿。
哪怕女儿早已不是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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