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小心翼翼地沿着被冰雪部分掩埋、破损不堪的阶梯，走出了地铁站出口。刺骨的寒风瞬间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与隧道内凝滞的寒冷不同，这是一种带着旷野呼啸的、更具侵略性的寒意。眼前的世界，让所有走出地下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纯白。
曾经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如今大多变成了覆盖着厚厚冰甲、沉默矗立的白色巨柱，许多玻璃幕墙破碎，露出黑洞洞的内部，如同骷髅的眼窝。街道、广场、高架路……所有的一切都被深达数米、甚至十几米的积雪彻底吞噬、抚平，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曾经波光粼粼的黄浦江，此刻变成了一条蜿蜒的、死白色的冰带，江面上凝固着大大小小的船只——庞大的货轮、精致的游艇，它们如同被时光冻结的模型，以各种倾斜或停滞的姿态，永远地锚定在了厚厚的冰层之中，诉说着灾难来临时的仓促与绝望。
他们踩着齐腰（铁锹清理后）深、表层坚硬的积雪，艰难地靠近并登上了那只剩下半截的明珠塔残骸。进入第一个巨大的球形观景台（如今已严重破损，玻璃大多碎裂），视野更加开阔。360度环视这座被冰雪埋葬的超级都市，那种视觉冲击力和心灵震撼力，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繁华散尽，唯余死寂。
“妈的……真他妈……都没了……”老焉喃喃自语，脸上的兴奋早已被巨大的茫然和感伤取代。
就在这时，眼尖的陈默注意到，在远处一片白茫茫之中，有一条极不自然的、被人工清理出的狭窄雪沟，如同一条黑色的伤疤，从某个方向延伸出来，尽头连接着一栋依旧巍峨、似乎受损不严重的高楼。那栋楼他们很多人都认识——一栋全球闻名的外资金融大厦，以其独特的建筑风格和显赫的地位着称。
“看那边。”陈默指着那条雪沟和高楼，“那栋楼运气不错，躲过了导弹。楼里……估计有幸存者，而且人还不少，不然清理不出这么长的路。”
众人顺着方向望去，心中了然。能在这种环境下占据那样一栋坚固大厦并组织起人力清理道路的，必然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幸存者势力。
但此刻，陈默他们的目标不是与可能的幸存者接触。他的目光，很快被另一个方向的几栋建筑吸引了。那是……魔都股票交易中心和魔都期货交易大厦！
即便覆盖着冰雪，那独特的建筑轮廓和巨大的标识依然清晰可辨！
看到这两栋建筑，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一股压抑已久的、混合着愤怒、不甘和某种扭曲快意的情绪涌上心头。末世前，他和他身边的许多兄弟，都曾在这两个地方载过跟头，有的倾尽家财，有的背负重债，那段被资本无情收割、在数字游戏中挣扎绝望的记忆，如同烙印般刻在心底。
一个疯狂而诱人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了他的脑海。
他转过身，面对着队员们，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笑容，声音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道：“兄弟们，看到那两栋楼了吗？我突然……特别想炸了它们。”
这话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
短暂的寂静后，队伍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反响！
“炸！必须炸！”
“妈的！老子当年就是被那鬼地方坑得差点跳楼！”
“我全家积蓄都套在里面了！”
“炸了它！炸了它！”
群情激愤！队伍里超过大半的人，都曾在这两个象征着资本博弈的场所遭受过重创，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并未因末世的降临而消散，反而在这种直面废墟的场景下被彻底点燃！陈默的提议，简直说出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全票通过！
老焉更是激动地拍着胸口：“默哥！这他娘的比过年还让人痛快！咱们带的炸药呢？够不够？不够我再回去搬！”
他们此次深入险境，确实携带了不少从民兵训练营军火库弄来的军用炸药和手榴弹，原本是为了应对极端情况，比如爆破障碍物或者最后关头自保。用这些宝贵的炸药去炸两栋已经半废弃的建筑，从实用角度看，无疑是巨大的浪费。
但在此刻，没有人觉得浪费。这是一种宣泄，一种对过去苦难的终极报复，一种用毁灭来完成的、扭曲的“仪式”。
“走！”陈默一挥手，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目标改变！队伍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从明珠塔上下来，面对着通往那两栋交易所大厦之间、因高楼林立，积雪被堆积、可能深达十米以上的“街道”，他们没有人有丝毫犹豫，只有着无名的兴奋！
“挖！给老子挖出一条路来！”老焉大吼一声，率先抡起了工兵铲。
队员们如同打了兴奋剂，之前隧道中积累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他们挥舞着铁锹、工兵铲，甚至用上了撬棍和双手，开始在这片坚实的雪原上奋力挖掘。冰雪坚硬，挖掘极其费力，但每个人都干劲冲天，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和期待。
“快点！再快点！”
“妈的，想到等会能看到那破楼上天，老子浑身是劲！”
“这比我当年挖第一桶金还卖力！”
铁锹挥舞得几乎要出现残影，雪块纷飞。寒冷的空气因为他们剧烈的运动而变得灼热，汗水迅速浸湿了内衣，又在低温下结成冰碴，但没人停下。高楼之间的峡谷效应导致道路的积雪异常深厚，但这根本无法阻挡他们坚定的、带着强烈破坏欲的脚步。
一条狭窄的、通向那两座代表着无数人欢笑与泪水的建筑的隧道（好吧有点绕，来个外国人，考考他这段话），在众人疯狂的挖掘下，不断向前延伸。他们要去完成一项毫无实际利益、却足以慰藉无数破碎心灵的“壮举”。爆炸的火焰，将是对那个已然逝去的、充满不公的旧时代，最响亮、最彻底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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